她的头发今天扎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深蓝色发圈,跑动的时候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条纹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开衫,下面是深灰色半身裙配白色帆布鞋。
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没平复,脸颊微红,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一眼就看到了叶晨,朝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然后把手里的课本摔在桌面上。
“英语老师拖堂,一个句子的翻译讲了十七分钟——”
她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保温杯——白底粉猫贴纸——和一支笔。动作很自然,因为这些动作她已经做过几百次了。
“来得及就行。”叶晨说。
“来什么及,我差点跑断腿。”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注意到叶晨的表情——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低了那么半个单位。她认识他太久了,半毫米的变化都能感觉到。
“你怎么了?”
“没怎么。”
苏晴歪头看了他半秒,正在说“你确定?”,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叶晨——看到了坐在第四排靠窗位置的那个人。
不是刻意的看。
是忽然被某个视觉焦点拉扯过去的那种看。
像人的眼睛在面对某些极端刺激的时候会自动忽略中间距离的所有东西,直接锁死在那个点上。
秦骁正在看书。
他拿着一本《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翻在大概中间的位置,拇指和食指撑着书脊,手指修长而有力。
阳光正好从他旁边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右半边脸沐浴在暖黄色的光芒中,而左半边脸被阴影笼罩——明暗交界处的线条几乎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苏晴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低下头,开始整理课本,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用笔敲了自己脑门一下——很轻,像是在惩罚刚才那双不由自主多停了一秒的眼睛。
“我真是——上个课都顾不上累,还有功夫看别人——”
“那个就是公告栏说的交换生,”叶晨小声说,“商学院来的。”
“哦。”
苏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但她的手指在课本的封面上一遍遍抚平着一个并不存在的褶皱。书封本是平的,她一直在抚。
……
上课铃响了。
现代文学史的张教授走进教室——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他是人文学院最受欢迎的老教授之一,不是因为讲得好,是因为给分高。
但今天他进教室的时候显然心情不太好——脸上没有笑容,讲稿夹在腋下,手里多拿了一个自己平时不怎么用的麦克风。
“上课之前先说一件事——”张教授推了一下老花镜,声音通过麦克风从挂在黑板上方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过度放大的嘶嘶电流声,“这学期的期中作业——上次有个同学问我能不能延期——答案是——不能——延期的、交不上的、直接从平时成绩里扣——”
下面的学生一片哀嚎。张教授在哀嚎声中自顾自地翻开讲稿,用他那口浓重的南方口音念起了第一个章节的标题。
苏晴摊开笔记本开始做笔记。
她的字很小很整齐,一行一行端端正正地落在纸上,偶尔会用荧光笔划出重点。
她的专注力很快就沉浸到了课堂内容中,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被整齐的笔记和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但叶晨没有在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