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林鹤玄每天都在局里和解剖室之间来回奔波,江洛父母的案子毫无头绪,队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他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深夜,江洛已经睡着了。他会坐在床边,看着江洛的睡颜,看很久很久,手指悬在他的脸颊上方,却不敢落下。
江洛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林鹤玄说东说西,不再拉着他去逛花鸟市场,不再对着画纸笑。他每天都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张画了一半的日出发呆,或者抱着林鹤玄的外套,蜷缩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还是会给林鹤玄留灯,会给他温粥,会在他回来的时候,递上一杯热牛奶。只是他的话越来越少,眼底的光,也越来越淡。
林鹤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江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江洛太乖,太懂事,他不愿意逼他,不愿意让他为难。
这种沉默的煎熬,比刀割还要疼。
七天后的一个清晨,林鹤玄刚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是队里的新人小张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惊慌:“林队,嘉怡小区,发现一具女尸,藏在空置房的衣柜里,初步判断,年龄在十七岁左右。”
林鹤玄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十七岁。
这个年纪,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海。江洛的妹妹江月,今年正好十七岁。
他不敢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那不是江月,祈祷只是巧合。
可当他赶到嘉怡小区,看到警戒线外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江洛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房门,眼神空洞得吓人。
“洛洛!”林鹤玄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江洛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鹤玄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才发现他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你怎么来了?”林鹤玄的声音发颤,“谁让你来的?”
江洛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我妹妹,”江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她昨天说去嘉怡小区找同学玩,然后就失踪了。”
林鹤玄的喉结滚了滚,说不出一句话。
他抱着江洛,走进了警戒线。
空置房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蜷缩着一具瘦弱的身体,身上穿着的校服,正是江月学校的款式。
江洛的目光落在那具身体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脱力了一样,软倒在林鹤玄的怀里。
“不……”江洛的声音破碎不堪,“不可能……月月……”
林鹤玄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洛洛,我在,我在。”林鹤玄一遍遍地说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敢让江洛靠近,只能抱着他,靠在冰冷的墙上。他看着法医和警员们在房间里忙碌,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江月的尸体从衣柜里抬出来,看着那具瘦弱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
尸检是林鹤玄亲自做的。
解剖室里的冷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他握着解剖刀的手,抖得厉害。江月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和江洛父母的勒痕,出自同一种工具。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发夹,是江洛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林鹤玄看着尸检报告,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