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回京那天,满城都在传这个消息。他在北境驻守了十几年,上一次回京述职还是五年前的事,这一次忽然回来了,朝中上下都揣着一份心思。有人想登门拜访,有人想设宴款待,有人托了好几层关系递帖子。镇北侯一律推了,说自己年迈路远,回来只想歇三天就走,不见客。
宋清樾是在他回京的第二天下午去的。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常服,没有戴玉冠,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发,袖口里揣着那只空白的木鸟。他走到镇北侯在京城的宅邸门口时,门房看了他一眼,问他是谁。他说了名字,门房进去通报了。他站在门外等着,日光从头顶照下来,青石板路面上他的影子被压得很短。
门房出来了,侧身请他进去。
镇北侯的书房在西院最深处。宋清樾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他没有抬头,只抬了一下眼皮扫了宋清樾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刀锋擦过磨石表面留下的那种亮。
"二殿下。"镇北侯放下书,声音不高不低,"你来了。"
"侯爷。"宋清樾站定,"冒昧打扰。"
"坐。"
宋清樾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镇北侯没有问他来做什么,也没有寒暄,只是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宋清樾右肋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你在边关待了半年?"
"是。"
"跟谁打的那一仗?"
"李副将的麾下,河谷北面那场。"
"伤在右肋?"
"是。"
"刀伤?"
"被划的。"
镇北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又看了宋清樾一眼,目光比方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你来找我,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宋清樾没有想到他问得这么直。他坐在那里,想了一息。"有人让我来的。但我自己也想见侯爷一面。"
"谁让你来的?"
"长姐。"
镇北侯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又把宋清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茶盏,靠在椅背里。
"你姐让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让你带东西?"
宋清樾从袖口里摸出那只空白的木鸟,放在案面上,推过去。镇北侯低头看了一眼。木鸟很小,翅膀张着,头昂着,腹面光洁。他看了几息,伸手拿起来翻到腹面看了一眼——空的。他把木鸟放回案面上,没有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