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质之后的日子比宋清樾预想的平静。
朝上没有人再提那份弹劾的折子,像是那件事已经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御史台那位官员第二天告了病,连续三天没有上朝。户部新上任的尚书在朝议上碰见宋清樾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没有停,像看一件已经不值得再看的东西。
宋清樾照常上朝、下朝、回院子。他坐在廊下翻书,白猫趴在石桌上晒太阳,日子和回来之前差不多。只是石桌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东西,有时是一碟洗好的杏子,有时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有时只是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只有一只画得潦草的小鸟。他没有问是谁放的。他知道。
第五天傍晚,院门被人推开了。宋未晞站在门口,手里没有端碟子。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像是从自己院子里直接走过来的。她站在门槛上没有进来,看了宋清樾一眼。
"二哥,长姐叫你过去一趟。"
宋清樾放下书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未晞侧身让开了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里。太液池的水面被夕阳映成暗金色的,倒映着岸边那些还没完全暗下去的柳枝。宋未晞走在他前面两步的地方,步子不大,没有回头。
"长姐说什么事了吗?"宋清樾问。
"她没跟我说。"宋未晞说,"她让我来叫你。"
他们走到临水轩的时候,宋栖梧正站在池边喂鱼。她没有回头,指尖拈着一撮鱼食,悬在水面上方。锦鲤聚在那一小片水面下面,嘴一张一合地等着。她把鱼食撒下去,水面被搅碎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她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坐。"
宋清樾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宋未晞没有坐,她站在廊下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像是在等着又像是在替他们把风。
"那份底单的事,今天有下文了。"宋栖梧在宋清樾对面坐下来,声音不高,"继后今天下午召了户部尚书去她宫里说话。有人听见她摔了一只茶盏。"
宋清樾没有说话。
"她手里那份假底单,被人换了,她查了两天没有查出来是谁动的。"宋栖梧说,"她没有证据,所以明面上动不了那个人。但她会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她会绕过吏部,直接往工部和户部安她的人。那些人不用过吏部的批文,御前直接点用。这样一来,吏部那个人手里能动的文卷就越来越少了。"
宋清樾沉默了一会儿。
"阿姐,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宋栖梧看着他。暮色在她身后漫开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里。她今天没有簪玉簪,头发只用一根素色的丝带系着,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见一个人。"宋栖梧说,"镇北侯。"
宋清樾顿住了。镇北侯是边关资历最老的将领,手里握着北境大半的兵权。他从不在朝中露面,常年驻守边关,连皇帝召他回京述职他都借口军务繁忙推过几次。这个人从来不站队,所以谁都想拉拢他,谁也拉不到他。
"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