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对质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宋清樾没有出过院子。他把那份真的底单从抽屉最底层拿出来,摊在书案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白纸黑字,数字工整,边角有一处被水渍洇过的痕迹,是他自己在边关翻看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留下的。他把底单重新折好压进书页里,然后坐在案前等着。
第三天早朝,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满殿的人脸上扫过去,落在了御史台那位官员身上。
"你三日前的折子,今日当面说清楚。"
那人站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底单的抄本,朗声念了一遍。内容和三天前一样,二殿下在工部时经手青石堤款项,采石记录与报账金额不符,致使国库银两流失。他念完之后合上折子,躬着身等皇帝发话。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他看向宋清樾。
"你有什么说的。"
宋清樾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殿中央。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好的底单原件,双手呈上。
"儿臣这里有当年工部存档的底单原件。请父皇过目。"
内侍将底单接过去呈到御前。皇帝展开来看了几行,又翻了一页,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底单放在龙案上,目光转向那名御史。
"你手里的那份,拿来。"
御史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宋清樾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攥了一下。内侍将御史手里的抄本也呈了上去。皇帝把两份东西并排放着,比对着看了一会儿。
殿上很安静。宋清樾站在殿中央,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也能听见身后某些人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站在那里,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皇帝把两份底单都放下了。
"你手里的这份,和原件对不上。"他看着那名御史,"数字不一样,日期也不一样。你从哪里拿到的?"
御史的嘴唇动了一下。"臣是从工部旧档中调取。"
"工部旧档中的原件在他手里。"皇帝指了指宋清樾的方向,"你调的那份是假的。"
殿上起了细微的骚动。有人低头交换眼神,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御史站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的脸色从方才的平稳开始一点一点地变白。
皇帝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把那两份底单叠在一起放在案角,说了一句"此事再查",然后示意礼官继续下一项议奏。
散朝之后宋清樾走得慢。他走过太和门的时候日光正从头顶照下来,在汉白玉台阶上铺了一整片白晃晃的亮。他走下台阶的时候看见了站在回廊阴影里的人。宋慕珩靠着廊柱,袖口露出来一小截木鸟的翅膀尖。他看见宋清樾走过来,从廊柱上直起身,但没有走出阴影。
"他手里那份果然是假的。"宋清樾说。
"嗯。"
"你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