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慕珩十五岁那年,惹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他从宫外带了一包糖炒栗子回来,被巡宫的内侍撞见。皇子私自出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传到父皇耳朵里,就变成了"嫡子轻浮,不守宫规"。皇帝没罚他禁闭,只让内侍传了句话:"抄一百遍《皇子训诫》,抄完再出门。"
宋慕珩趴在书案上抄到手腕发酸,满纸字迹潦草,缺笔少画。他抄着抄着就走神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洇了一小团黑。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他揉了揉眼睛,把那张废纸揭下来揉成团,丢进纸篓里,铺开一张新的。
刚蘸了墨,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不是风,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他抬头。窗台上蹲着一个人,穿了件深色氅衣,兜帽压得很低,露出一双静得像水的眼睛。
宋清樾。
宋慕珩手里的笔又掉在了纸上。
宋清樾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宋慕珩立刻闭嘴,嘴巴抿成一条线,但眼睛已经亮了,像有人往里面丢了两团烧红的炭。
宋清樾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落地。他走到宋慕珩书案前,低头看了看那摊抄了一半的《皇子训诫》,字迹潦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
"第几遍?"
"……第三遍。"
"还差九十七遍。"
宋慕珩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话。宋清樾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案角,推到他面前。拆开,里面是一包糖炒栗子,还温着,油纸上洇了一小块水汽。
宋慕珩愣住了。
"你出宫了?"
"没有。"
"那这——"
"我让四妹带回来的。"
宋慕珩低头看着那包栗子。他前一天只是在宋清樾院子里随口说了句"今年还没吃上糖炒栗子",自己都快忘了,宋清樾却记住了。
他捧起那包栗子,掌心贴着油纸,热意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二哥。"他嗓子有点哑,"你怎么知道我……"
"你上回说的。"
宋慕珩抬头看他。宋清樾站在灯影里,兜帽已经摘了,脸庞被烛火映着,神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提的事。可他袖口沾着一小片青苔——翻墙蹭的,和宋慕珩当年爬他院墙时蹭的位置一模一样。
宋慕珩看见那片青苔,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你快走吧,"他说,"父皇的人还在外面。"
"发现就发现。"宋清樾说,"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躲谁的。"
宋慕珩攥紧了那包栗子,油纸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坐在书案后面仰着头看宋清樾,灯影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清樾先开了口:"抄完了出去找我。"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