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微愣了愣,想了想:「彈鋼琴,或者畫畫。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彈到手指酸,畫到腦子空,就好了。」
「現在還畫嗎?」
「很少了。」她搖搖頭,笑容有點淡,「工作忙,也沒那個心境。」
林徹沒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等哪天有心境了再畫也不遲。興趣這種東西,又不會跑。」
坐了半個鐘頭,兩人繼續往北,到成功鎮吃午餐。
小鎮上的海產店簡單樸實,新鮮的漁獲就擺在門口的冰櫃裡。林徹點了綜合生魚片、炒海瓜子、紫菜湯,還有一碗鮮魚粥,都是當天現撈的,鮮得連舌頭都要吞下去。
菜上桌的時候,蘇硯微有點驚訝:「分量這麼多?」
「海產店都這樣,實在。」林徹給她盛了一碗粥,「這裡的生魚片跟你在上海吃的不一樣吧?」
「不一樣,比較甜。」蘇硯微夾了一片鮭魚,入口即化,「以前吃的都沒有這種海水的鮮甜味。」
「因為夠新鮮啊。」他笑,「漁船凌晨進港,早上就送到店裡,當天吃當天的。對了,這個海瓜子要配飯吃,鹹香鹹香的,很下飯。」
他說著,順手給她盤裡夾了幾顆剝好的海瓜子肉,「殼麻煩,你直接吃肉就好。」
蘇硯微看著盤裡乾淨的貝肉,心頭一暖。
這個人永遠這樣,不說什麼動聽的話,卻總是把最細的地方,都照顧得妥妥當當。
「你常來這裡吃嗎?」她邊吃邊問。
「偶爾啊,帶朋友來觀光就會繞過來。」林徹扒了一口飯,「其實成功鎮最有名的是旗魚,早年這邊都是捕旗魚的漁夫,很有名。等下路過漁港可以看一眼,現在還有傳統的鏢旗魚技法。」
「鏢旗魚?」蘇硯微有點好奇,「用魚叉嗎?」
「對啊,站在船頭,看準了就把魚鏢丟出去,很靠眼力跟力氣。」他說得繪聲繪色,「我阿公年輕的時候就是鏢旗魚的好手,聽說最厲害的時候,一天能鏢三條。」
蘇硯微聽得出神:「好危險的感覺。」
「是危險啊,討海人的生活本來就跟賭博一樣。」林徹語氣淡了點,「所以我們從小就知道,要敬畏山跟海。它們養你,也能收你。」
蘇硯微輕輕點點頭。
在上海的時候,她身邊的人都在說征服、說超越、說一定要贏。可這裡的人,卻教她要敬畏,要順應,要跟天地和平共處。
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觀,撞在一起,居然意外地讓人安心。
下午兩點多,抵達三仙台。
遠遠就能看見三座小島佇立在海裡,島上長滿了熱帶植物,一座八拱跨海步橋像銀白色的長龍,橫亙在陸地與小島之間,連起了兩岸。橋身隨著島的地勢高低起伏,在藍天碧海之間格外好看。
海風比岸邊更大了,吹得橋面微微發晃。蘇硯微走上去的時候下意識攥緊了欄杆,林徹很自然地走在她外側,擋住迎來的海風,手臂虛虛護在她身後:「別看腳下,看前面就好。這橋很穩,不會有事。」
「這橋為什麼要做八個拱啊?」她順著他的話看向前方,隨口問。
「因為對應八仙啊,剛好對應三仙台的名字。」他解釋,「也有人說是因為地形起伏,剛好適合做八拱。其實就是觀光設計啦,拍照好看。等下我們走到中間,我幫你拍幾張,背景是海,很出片。」
蘇硯微彎了彎眼睛:「你怎麼這麼會拍照?」
「練出來的啊。」他笑,「從前帶我媽出來玩,她最愛拍照,拍不好還要唸我。拍了十幾年,什麼角度都會了。」
聽他說起家裡的事,語氣輕鬆又溫柔,蘇硯微心裡也跟著軟軟的。
她很少見到這樣的男生,不談事業成就,不說身家背景,只會講阿公的漁獵、媽媽的囉嗦、山裡海裡的小事。平凡又真實,卻比任何閃亮的頭銜都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