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第一个座位趴着一个大男生,朝着窗户稍稍侧身抱头睡觉。容意看不到他的脸,只见他肩背宽厚,头发蓬松浓密,微微扣在头上的那只手很大,手背青筋鼓突,手指骨节分明,随意曲着,仍显修长,只是小麦肤色看着有一点粗糙。
她怀疑看走眼,又挤回前门找自己的名字,是那个地方没错,她的考试同桌叫黎铮。
黎铮,缩写也是lz,显而易见的男生名字,体型似乎也跟她见过的背影差不多……
还没开考,容意的心跳便不争气地加速,她回到黎铮旁边的空位上,正襟危坐。
如无意外,这一年的考试座位表都不会变,容意和这个黎铮每个月都要做三天的同桌。
隔着过道也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扫了她一眼,忽然喊了一声。
容意反应过来他用的是方言,因为他接连又喊几声,一声比一声用力。
“钉。阿钉。黎钉!”座位表上他叫邓浩。
容意的同桌像被磁铁吸起的钉子,一下子坐直。黎铮双眼迷茫看着声源方向,颧骨处浮现压出的淡淡红痕,害羞似的。他的眼神自然落到她的身上,不由定了定,睡意全消。
如果没有篮球场的意外,容意会鼓起勇气跟他说第一个嗨。她只是悄悄瞥了他一眼,顶着发烫的双耳,低头捣鼓她的笔袋。
那天吵架邓浩好像也在。
“叼,黎钉你有福了。”邓浩哧哧地笑,含混着打趣,还是讲方言,怕另一个主角听懂了似的。理科班男多女少,黎铮的小学妹同桌来了高低也是班花。
黎铮回了句“痴线”,想起什么似的,起身捡起刚才的“枕头”语文课本,从窗户丢到走廊外靠墙脚码着的书堆。
“喂,借我支笔。”
声音太近,讲的又是普通话,容意自动接收到了,转过头去看黎铮。
那边目光一定,她才回过神,听语气那么随便,应该不是跟她讲话。她又气馁地转开眼,瞟黑板左边的挂钟。
邓浩反而没听见,一点反应也没有。
黎铮起身过去,动作带风,给容意拂来一阵衣物洗涤后的清香,飘渺又短暂。
黎铮从背后轻揉邓浩的肩膀,“等号,给我支笔。”
“笔都让你吃了?”邓浩笑骂,从桌肚一顿乱掏,掏出一支笔帽失踪的笔说,“就剩这支了,能用就用,用不了喊你小同桌借。”
监考老师就位,在讲台上清点和分发草稿纸。
黎铮在纸上试了两笔,出墨顺利,凑合能用。
容意默默地瞥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在一个世界,却像看电影,无法介入他的剧情。
她的家境和天资让她从小重视每一次考试,紧绷得偶尔焦虑,从来没见过对待考试这般漫不经心的人,越来越好奇黎铮在这个高压校园里的生存方式。
可惜考试杜绝了任何交流,容意在题海里自我挣扎,没机会朝他迈近一步。
这一步好像是黎铮迈开的。
这日下午考物理,容意难得有空回头检查,小小松了一口气,坐直了一些,才瞥见她的同桌也在检查,她的试卷,之前他写完都继续睡觉。
“第七题选错了。”黎铮声音很轻很低,嘴唇不见动,说腹语似的。
容意怀疑自己听错,但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第七题,又是时刻和时间间隔问题。他的提醒击穿了她含糊的猜测,薄弱的知识点一览无遗,她开始动摇起来……
她看了他一眼,他又像没说过话似的,靠着墙壁无声一笑,悠闲又松弛,跟考场氛围格格不入,晃了她的眼。
容意重新徘徊在四个选项间,也在猜测他提醒的目的,出于好心、考验她的品质还是纯粹写完了无聊?
黎铮又加一句,“骗你是小狗。”
她认得他很久,却不了解他。他们没有过完整的对话,都是单方面讲一句,有来无回,往往没等她组织好答句,机会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