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章说话时闭着眼,看都没看乔愈一眼,连呼吸都透着疲惫过度的厌烦。
乔愈不敢置喙,立马往后退,连声“好”都不敢发出来,转身去了自己的小床。
书文给他搬来一只很结实的木床。
尺寸不大,比他的身量略长一些,枣红色的床围挡板上还雕刻着漂亮的花鸟。
覆在上面的锦被也是柔软光滑的,被面绣着乔愈认不出的绛红花样,比画还好看。被子下面铺了两层厚褥子,乔愈摸了摸,小心翼翼地躺上去,只觉得身子都陷了进去。
好软,他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不太踏实,他形容不出来,就好像……好像站在山崖边,随时要掉下去。
以前在家里,他做过这样的梦。
家里。
他忽然怔住。
一天的慌乱忙碌险象环生终于结束,他在夜深人静时不受控制地想念起了父母妹妹。
妹妹在地下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娘在家里会不会想他?会不会担心他?
想着想着,不值钱的眼泪溢了出来,默默往两边淌去,滑过耳朵,洇湿枕头。
今后,今后该如何度过?他不敢想。
眼泪越发汹涌,乔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咬着手指头,不敢漏出一点声音。
直到哭累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再睁开眼,白蒙蒙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堂屋的地砖上,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周围太过安静,让乔愈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翻了个身,想挠一挠小腿,结果膝盖一抬,撞在床围挡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瞬间惊醒,吓得魂都飞了。
他屏住呼吸,两手扒着床围,悄悄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望向沈韫章的床。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沈韫章的训斥。
少爷还没醒。
他松了口气,也不敢再乱动了,就窝在小床里,两手叠在胸口发呆,等着书文进来。
屋子里淡淡的药味让人凝神静气,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书文终于推门进来了。
书文径直走到沈韫章的床边,轻声问:“少爷,我帮您翻个身换下褥子吧?”
沈韫章说:“不用。”
语气清醒,毫无睡意。
乔愈心里忽一咯噔,少爷恐怕很早就醒了。他撞到腿那声动静,少爷多半也听见了。
是不是他吵醒少爷了?
“少爷可要如厕?”书文又问。
“不用。”
“早膳已经备好了,山药百合粥。”
“不想吃。”
乔愈扒在小床边,静静听着,听到少爷连早膳都不想吃,顿时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