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愈想:皇帝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一不留神,两碗饭就下了肚,他的筷子还要往盘子里伸,却被书文伸手拦了。书文一脸为难地说:“少奶奶,再吃胃又要闹了。”
乔愈依依不舍地捧着小碗,望着焖肉和豆腐,舌头舔着嘴唇,眼巴巴看向书文。
书文险些心软,但还是硬起心肠,说:“您若是想吃,明天还有更好的。”
乔愈眼睛一亮,立马交出小碗。
书文收拾完桌子,按沈韫章的吩咐,把院子里的人都叫进了屋。
沈韫章的院子在沈家大院的西边。
他虽是家里最受看重的少爷,且常年病着,但他喜爱清净,所以院里只配了三个仆役、两个丫鬟。书文是自幼陪着他的贴身书童,在府里长大,资历最老,几个下人便都归他管着。
他依次向乔愈介绍:“少奶奶,这是松林和松柏,藕荷身边的是芙蓉。”
松柏松林是一对亲兄弟,一个十九一个二十,身形皆精瘦,模样也肖似。芙蓉和藕荷虽不相像,却一样的水灵漂亮。
乔愈拘谨地攥着手,书文提一个名字,他就呆呆点一下头。
“书文。”
床上传来沈韫章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神色,书文连忙过去:“少爷我在。”
“把门关上。”
门一关,堂屋里男男女女在沈韫章的雕花大床前站成两排,等待沈韫章的发话。乔愈不知规矩,无所适从,也在一旁跟着罚站。
“少奶奶过了门,就是西院的人。”
此话一出,乔愈先怔住了。
“你们也知道,我最恨手下的人搬弄口舌。”沈韫章的声音很沙哑,却未消减他的威压,反而更显得气势慑人,还有几分阴沉。
“往后,不管瞧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让府里其他人听到一点风声,我不问是谁,一律连坐。”
众人齐声道:“是。”
乔愈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
——少爷这是在帮他守秘密。
鼻尖蓦地一酸,眼眶里热热的。
正要掉眼泪,又听见沈韫章冷冷地补了句:“从今日起,少奶奶除了去前院晨昏定省之外,不能踏出院子半步。若是被我发现,他未经我允许私自外出,你们一并连坐。”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乔愈的身上,乔愈立马从感动变成窘迫,脸烧起来,急忙摆了摆手,小声发誓:“我、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接着,沈韫章又开始布置任务。
搬木床,找被褥,备沐桶……沈韫章一条条吩咐下去,嗓音虽然虚弱沙哑,却十分利落。下人们得了令便闷头去做,没人敢多嘴。
乔愈立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少爷比码头上的官老爷还有派头,若不是生了病,定然能当上大官,干一番大事。
夜深时分,他从隔壁沐浴完,一身干爽地回到堂屋。
他披散着及肩的头发,穿着前院送来的事先备好的寝衣寝裤,圆领盘襟,本是女孩的尺寸,他穿得浑身不自在,时不时扭动肩膀,慢吞吞走到沈韫章的床边。
方才藕荷和芙蓉要帮他沐浴,他央求她们不要进来,两位姐姐竟然就真的出去了,什么话都没多问——定是少爷那番话起了作用。
他刚要道谢,就听见沈韫章说:“闭嘴。”
他吓得一哆嗦,用手捂住嘴。
“一直到明早,不许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