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都是侯爷背着去的呗!”
周辽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就是好啦?就这么容易?到哪都背着她,难道他做不到吗?他可以给她更好更多的东西,可她都另嫁他人了,还说什么呢?
她给他侍药,一连七天,正是他们新婚的七天,脸蛋已经从惨白的变成红润的,她改了口,管他叫父亲大人了,忽然让他觉得这样也好。
“还吃的惯吗?”
“都是吃一样的东西呀。”
“住的惯?”
“床睡着也一个样。”
“嗯。”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毕竟是经历过故国衰微,父母俱亡,寄人篱下的人,这件事再大能大过这些吗?至少这次没有死人对不对?
新婚的第七天,周丰都拉着她去给安宁上了一柱香,夜里她接受了他,主动地吻他的唇,替他解去腰带。她的眼泪不流了,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止住了:“男婚女嫁,一辈子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你要待我好,比这还更更重要的是,不要觉得谁对我能更好,把我推给别人,我最讨厌这样了。”
有时候怪不得说天底下最了解彼此的人是夫妻,夫妻欢好过了,她才发现自己就跟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哥哥一样。
他看着也是极斯文的瘦高的一个男子,脱去衣裳原来也很凶悍,他平时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做起来却又狠又厉害。她都快叫不动了,他又把她翻过来:“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不,你就是梦。我就是我做的梦。”
事毕了他把她搂在怀里,没觉得自己输在哪。
之后的一个日子,他去看了周丰城,坐在那小窗边往里看。是周丰城先开的口:“你被贬了?从亲王变侯爷,你也笑得出来,怎么看着这样得意呢?”
周丰都看着他笑了:“说你傻你从来不认,当年我们跪着磕头,认作人家的儿子,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亲人能吃饱,能穿暖,将来再娶一个心爱的姑娘,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怎么愿望实现了,反而你找不着北了?你是捡了芝麻丢了瓜,为了功名利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是呀,原来以前想得这么少。”
“不是以前想得少,是现在想得太多了。”
“嗯。”
周丰都迟疑良久,叹气道:“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把你害惨了。”
当年周辽要认的义子其实只有他一个,那一天夜风微细,帐篷里煮着热腾腾的马奶,十一岁的他把周辽的一个手下摁在马奶里淹死了。周辽把他传唤到眼前审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奸细,要害将军。”
“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
他条理清晰地指出这个手下的从犯是谁,复述出他们的刺杀计划具体的细节,以及这些刺客是为谁卖命。周辽很喜欢他,把他留了下来,后来他果真为他挡了几次煞,最后小腹上中了一刀。
周辽问他想要什么。
“小人想要,想要认您做我的义父。”
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弟弟。周丰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位大人一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这位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拉上自己的弟弟一起做他的义子。弟弟不情愿,他就将他狠狠打了一顿,逼他情愿。父亲大人不喜欢弟弟,他就给他磕头,直到他松口答应收下弟弟。
弟弟和父亲本没有父子缘分,是他强扭出来的瓜,果真不甜。后来的一切,某种意义上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因为弟弟现在的处境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王权富贵,放在他周丰都的秤上,轻得不能再轻了,连一两重的秤砣都压不住。他在乎的,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的笑颜。
他牵上那匹小红马,带她出门去玩。很快今年的天气又热了,到时候可以上山采栗子,那是每年她最喜欢的活动,一开始是源于她非常喜欢吃板栗蒸肉泥,不过确实好吃,满屋飘香,周丰都也非常喜欢。至于后来,后来她喜欢采栗子纯粹是因为习惯,习惯跟着某个男人上山下河。
现在天气还冷,他就带着她去长安馆子里吃热腾腾的牛肉面,吃着吃着,突然有鼻子有眼地逗她:“听过什么叫人肉叉烧包吗?猪肉牛肉太贵了,把客人骗进厨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剁成肉包成人肉包子。嗳,妹妹你说,你碗里的牛肉会不会……”
她哇一声吐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坏透了:“骗你的!傻不傻,天子脚下,谁敢弄人肉给你吃啊?”
他把她扶回家里,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索性今天就不要进宫侍药了,他请人递个信进宫里去。她现在看谁都像血淋淋的人肉,看什么吃的都像人肉做的,就连那些素得不能再素的酸梅干,她都觉得像是用人血泡的呢。她有点头晕,不过更多是想偷懒,天天进宫确实累人。
“不去了,我要睡觉。”
在家里睡大觉,旁边哥哥守着,一呼即应,要吃的要喝的马上送到,端茶倒水鞠躬尽瘁,这日子确实舒坦而令人容易犯懒。一转眼她就有七天没入宫,先是去抱抱小芙蓉和宝儿,再去看看自己养的猫猫狗狗,去花苑里检查有没有盆栽枯死。
赵璇儿磨蹭半天,终于走进宣政殿里侍药。
“听说你病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男人的目光轻扫过她,面色红润,头发光滑而富有光泽,唇色也自然,不发白也不发紫,看起来还胖了一些。哪里像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