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好。按照律法,你得跟着你叔叔婶婶,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带着你的。但是,我又放心不下,怕他们将来刻薄你。我没有骗你,搪塞你拖时间,更不是要把你卖了,是真的没想好。听懂了吗?”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对不起。”
起初他们相处得还算祥和,终于就快要到平蛮郡了,有一天士兵从山上抓到一只小野羊,割了小半只来孝敬他,他把羊腿烤好了,拿小刀切成一片一片的,端进帐子里要给她吃。掀起帘子,他看见的是一片空啊,根本见不着人。
他以为她跑了,四下搜找,好不容易在林子里的水源边看见她,气得把她带回帐子里,学着武侯的样子打她屁股。她静静地流着眼泪,也不哭不闹的,看着乖乖的,弄得他愧疚得不行,结果这人一张口就咬在他的肩膀上,见血了才肯松口。
她委屈大哭:“他们说你在山上走丢了,你身上没有火镰,夜里会冻死的。”
“你是想给我送火镰。”
她拿脏兮兮的小手从袖兜里翻了又翻,取出一个湿透了的火镰,握在手心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之类故事不胜枚举,无论他如何去展示自己的真诚,她的防备心都还是非常强大,只要遇到突发情况,她就会发自本能地把他往最坏处想。
碧纱橱上的李芙晃着脚,疑惑道:“她怎么这样呢?明明你看着就是个好人。”
“你也是这样的呀。”周辽轻笑,“但这不怪你们,因为生活在一个危险的环境里,警惕是本能的。你也只是害怕对不对?害怕我们对你不好?”
李芙晃晃悠悠的脚突然停在了原地,眼泪流了下来,她倔强地擦去了:“这不一样!你们对我就是很坏!”
宫女们端了水果进来,周大虎和周荷花两个人扒在门上偷看,周辽感觉脸一红,不想当着这两个人的面继续说什么感人故事了,把李芙抱了下去:“没关系的,阿爷和阿娘会给你时间的,知道吗?只要你想见我们了,请宫女把你抬上小轿,到椒房殿去,哥哥也在那里等着你呢。”
听完前半句话的时候李芙已经都快动容了,又在听见后半句话的时候气了个够呛,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宝儿这些日子一直和阿爷阿娘待在一起吗?
她记得,她跟着敲锣打鼓的周家人回到长安,沿途的流民们马上要得到安置了,一个个都在夸这位新任的君王何等英明,他的皇后多么宽容,那时她已经动摇过了,可她很快就听说了,他们收养了一个小男孩,叫做宝儿。宝物的宝,他才是他们的宝贝呢!
她知道她的父亲权势滔天,母亲身份尊贵,他们平日里穿金戴银,自由自在,她都是无所谓的。她不是坏心眼的小孩,不会因为自己的日子苦就憎恨弄丢自己的父母过着富贵日子,毕竟他们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可他们在这个时候收养了一个小男孩,让他代替了她。她夜里悄悄流了好几次眼泪,觉得他们不如干娘,干娘爱她,绝不会拿别人替代她。她有时候身子不舒服呕吐了,干娘还会伸出手去接,她的亲生父母从未这样做过。最可恨的就是,他们把这份关心给了一个陌生孩子!
她没有请人抬小轿去椒房殿,而是让他们递了话到宣室殿去,希望陛下把她的干娘放出来,也不用多,就开放蕙草殿的院子就好了,她想干娘了,也想小容了,想天天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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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璇儿头一次病好了没跟人道歉,只是一个劲地追着周辽问,什么时候带她去见女儿。他总有理由推辞,她还以为这人是卖关子,各种卖乖都试过了,坐在他膝盖上,趴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她都快气晕过去了,强忍住咬牙切齿,轻轻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我知道了,这几天生病了总是赖床,忘记给叔父上药了,你怪罪我了,故意教训我是不是?叔父,璇儿给你上点别的药好不好?”
赵璇儿轻轻解开自己的纽绊,拉着他的手,任凭着他揉搓。
周辽的脸都红了:“你这是,色诱?”
“是,也不是。”她脸红红地靠上去,“今天,今天周丰城送了一点暖身子的酒来,喝完不知道怎么了,我记得叔父说过我酒品差,好像还真是,我一喝多就……”
“怪不得呢!今天总往我身子上挨。”周辽不悦地皱着眉,没理会她,取了点冷水兑到她嘴里去,跟养鱼似的,心底里想的是周丰城这个小子最近古怪得不行。
赵璇儿一头雾水地盯着他。
她都脱得赤条光溜了,跟个待宰的小羊羔似的,露着一身雪白的小羊皮,在衣冠楚楚的他面前扭来扭去,他,他怎么能不宰她呢?他怎么能坐怀不乱呢……叔父不能是上了年纪,不成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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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正重,年关将至了,巴蜀王宅上上下下都在备年货,婆子大刀斩下去把猪耳朵片成耳丝,取出品相最好的上锅卤制。大王为人宽厚,说那些品相一般的就送给她们了,婆子们干活干得浑身有劲,心想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婆子扭身出去的时候,周丰城正要往王宅里挤,看门的仆役拱手作辑:“大王交代了,不许你进来。”
“你管得着吗?你是他弟弟还是我是他弟弟?你说话管用吗?”
他从来在周丰都的宅第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亲生的血脉比什么令牌都管用,不但进了人家的王第,还往他寝室里去,翻箱倒柜,果真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一幅画,一幅画着当今皇后娘娘的画。
周丰城看到一半,正到颈子的位置,默默把画卷了回去。这幅画被周丰都用一个很大的箱子收着,外头还包了好几层的绸缎,最后用一个绳子扣了个死结,用膝盖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等了又等,府里的婆子端来猪耳丝,他直接痛痛快快吃了一遭,一根也没给周丰都留。等周丰都回来了,周丰城就仰起脸意外深长地笑了笑,把画往他手上一丢:“哥哥真叫我佩服啊!谁的女人都敢肖想!厉害厉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你!”周丰都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问你,你往皇宫里送了什么东西?”
“酒啊,陛下叫我拿鹿角和鹿血泡的酒!”
“快给我实话实说。”
“放了一点麝香,吃多了会断子绝孙那种。”他微笑,“若是陛下有亲生的儿子,我们兄弟俩这辈子不就白忙活了吗?哥哥,你就不想把他送下去,把他的兵马、田地、皇位,通通占为己有吗?哦,对了,还有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