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见周辽和赵璇儿,却很愿意见宝儿,不是喜欢同龄人,不是想和他一起说话、玩耍,而是抢他的东西。总之宝儿有的她都想要,毕竟她怨来怨去,最怨的就是宝儿了,觉得肯定是他抢走了爷娘的爱。
以及爷娘的良知。
她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大红大紫的,偏偏那些都是宝儿最讨厌的,每次她这个大侠过来劫富济贫打劫完了,宝儿都感觉自己的寝殿干净了不少。
这一天长安的天很蓝,有飞鸟摇摇晃晃地穿越过宝儿寝殿上空,除此以外一片乌云都没有,连地上的积雪都显得明亮了很多。她使唤着宫女又来搬东西,宝儿在桌上写字,一眼都没瞧过去。
有宫女问了一声:“就让她这样搬走吗?”
“嗯。”宝儿从锦缎做的笔袋里抽了一支深红色的毛笔出来,“喏,这个也给她。”
其实没什么可在意的,那些东西他都不是很喜欢,何况她今天搬走了,过几天玩腻了以后,这些东西又会流回他的寝殿,紧接着过几天她又带人来搬走了。搬来搬去,来来回回,其实倒腾的都是同样几件玩意。
她也不在乎那些东西是什么,就是想惹宝儿生气,让他哭着把爹爹和娘还给自己,可惜效果不随人意。
夜里,她坐在榻边,捧着脸去看月亮,心头感觉酸酸的:“干娘说的没有错,他们真的很心狠,居然一次都不来看我。”
周大虎把一切收之耳中,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找到周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他:“你也真是的!自己的孩子你都能不管不顾?你是真的狼心狗肺呀,一次也不来看看她,甚至一次也不过问。”
周辽嗤了一声:“首先,谁说做父母的就一定要宽容孩子了,她这样大发脾气,我也生气了。再者,放养放养她,等她消气了,再见面,有什么不对?最后……”他突然顿住了,“我的孩子?爹你想错了,你也不想想她姓什么,她是李安宁的孩子。”
“胡说八道!”他举起一红一绿两个香包,问周辽这是什么颜色。
周辽怔怔道:“一样的颜色啊。”
“小芙蓉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他停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跟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定住了,彻底傻眼了。这时只有周荷花凑上来:“这不就是一个颜色的吗?”
周大虎拍拍她的背:“是呀是呀,就是一个颜色的。”
周荷花急眼了:“三哥装神弄鬼什么?分明就是这样子的呀,就是一个颜色的,我当时做这两个香包的时候你就拼命笑我,我还问了宝儿,宝儿也说是一个颜色的,我看是你老眼昏花了分不清。”
周大虎笑道:“是,是,是我分不清。”
周辽眼睛红红的,回去以后大口大口地喝水,近侍战战兢兢上来报告,说还是没找到李家人,害怕极了。每次关于李家人的消息都会使这位帝王动怒,似乎李家人真的和他有仇,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只是拍案而起,叫人去开棺!
“什么棺?”
“小皇子的玉棺。”
第27章第27章你吃醋了
玉棺里的确有个小婴儿,手指松松地握着一块玉佩,穿着细绸做的寿衣,各类玉石堵住了七窍,因此白骨上没有难看的陈旧的血迹。
周辽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把玉棺合了回去。
到头来是一场空,他把这些归咎为执念与妄想,觉得自己可笑。眼前认识的分不清这两种颜色的人很少,放眼全天下却很多,冯宝儿未必就是他的孩子,他为了这些无端端的猜想,最终惊扰了离世三年的周骀。
但好在不是毫无收获的,至少他知道了李芙其实是他的女儿。
夜里他去探望,李芙见他就跑,被他狠狠逮住了,提溜起来放在高高的碧纱橱下,让她听自己讲个故事,听完了就放她下来。
“哼,你说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饶是他记性好也得好好回想一番,周辽脸色苍白地往地上一坐,缓缓开口了。
夜风沉甸甸的,大雪没化,离这里很远很远的蕙草殿里飘满了眼泪的气息,刘满意伏在枕上,无声地痛哭:“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心狠手辣,抢了我的两个孩子就算了,还要开我女儿的棺,惊扰她的美梦,我恨你们。”
近处的故事还在继续讲。
“那时候,你娘还很小,你的外祖父刚死,把她托付给我了。去抢她的时候我差点被人家抹了脖子,回去的时候一路流血,当时单手骑着大马,单手抱着她,有人做了一首诗,说是马上夺孤女,将军踏雪行,夸我有情有义。你觉得她是怎么想我的?”
“大英雄?”
“不,人牙子。”
战场上的号角一天吹得比一天响,她只能跟着他,和他相依为命,他就把她放在自己的帐子里,榻尾巴上放一个取暖的火盆,看起来简陋,却是战场上他能给她最好的东西了。一开始,她也是领情的,满眼崇拜地看着他的。后来,她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呢?”
他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爷娘不在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还不告诉自己他要干什么,她逐渐害怕起来,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看起来像一个呆呆的被吓傻的孩子,只是抱着膝盖窝在小榻上。他告诉她,自己在靴页子里藏了一把小刀,如果碰到危险,你就把刀拿出来。结果夜里她趁着他睡着,拔刀抵着他的脖子,问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他劝了又劝,终于让她心甘情愿放下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