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同小区T5的籍泽送来一瓶美林和两盒连花清瘟口服液。
也就是那个时候,谭山交了这个小自己七岁的朋友,后来两人合伙投资,时不时到对方家里坐坐,斟茶品酒谈谈经济风口,私交甚密。
明川喝过药,还是一阵阵地烧,嘴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地喊,整个人抖得像接了电,骨头缝疼得直用拳头捣。
谭山用冷水冲过身体,脱光了坐在明川身后,把他整个人包进怀里。
他用手掌垫在明川拳头和身体之间,任他捶打,一只手去揉捏他酸疼的地方。
明川稍稍退了点烧,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红肿,咽口水痛,一呼一吸也痛。
他咳咳咳,就是咳不出痰,谭山拿咖啡勺一点点喂了肺力咳,也不管用。
谭山搜了拍背的手法,让明川趴在自己大腿上,头冲地板。
他用空心掌从下往上从外往内一直拍,拍到明川都喊疼了,也不见效。
凌晨三点,谭山又给医生们打了一遍电话,问他们哪里能搞到医用吸痰机,要快,十倍也好,百倍也罢,无所谓多少钱。
还是姚安医生有门路,让一个本地厂家当下送货,自己亲自上门操作。
吸过痰后,明川好了些,然而烧又起来了。
美林已经喝够量,不能再用,退烧针和点滴药性也冲突,能物理退烧是最好。
谭山把家里三台制冰机全部打开,把冻了两抽屉的喝威士忌用的老冰也全部拆开,还有零零散散的一堆冰袋,全部剪开,一股脑儿倒进浴缸。
他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双手护胸咬牙跳进去,五分钟后,带着一身冰碴子出来。
他躺在明川身边,床单已被明川浸得湿透,整个人是个有形状的火球。
谭山擦掉明川的汗,从背后贴紧他,用力搂住,用自己的凉带走他身上的火。
十分钟左右,谭山的身体温起来,他悄悄下床,又走到浴缸前。
就这么五分钟又十分钟,五分钟又十分钟,直到天大亮,直到冰都化成了水,直到明川不再哼叫。
明川迷迷糊糊睡着前,比粥还稠的脑海中有一个念头格外鲜亮:
如果谭山下一秒死掉的话,我也得跟着走,没有他的世界,我真的没法活。
这梦做得太实、太真,以至于明川的身体都感受到凉意。
他闭着眼伸出手,仿佛真的抱住了2022年12月21号的谭山。
明川感觉自己的口罩被摘掉了,下一秒,嘴唇上传来温凉的触感,那感觉很熟悉又很遥远,他不敢确信,又本能地渴望。
明川很急切地吻住了它,他搂紧了幻梦中的谭山——那个曾经或许爱过他的谭山,把自己的舌尖交给他。
明川流泪了,他多么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可他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向谁乞求。
二十八年前趴在妈妈怀里嚎哭着的娃娃突然开了口:
脸上有疤的算命婆婆啊,你还活着吗,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