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序躺在医疗床上,制服外套脱了,搭在床尾。里面是一件黑色贴身内衬,露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和左手腕内侧那道浅疤。眼睛闭着,但林栖知道他没睡。
林栖走到床边,没坐。
"少将。"
季淮序睁开了眼。
季淮序睁开了眼。深黑色的眼睛在暗光里像冷了太久的铁。他看到林栖,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看向天花板。
"我没事。"
三个字。声音比平时哑一些。
林栖刚要开口说什么,脑子里——
炸了。
不是疼。不是异虫精神干扰波那种尖锐的侵入感。是一段完整的、清晰的、带着语气起伏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有人把一段音频直接塞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来了?他来看我了?"】
林栖的表情没变,他控制住了。但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他是不是担心我?应该是汇报任务吧……但万一,万一他是担心我呢?"】
这段心声的"声音"和战场上那次一样,是季淮序的。像是直接从他意识深处传出来的,带着一种大概永远不会从他口中说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季淮序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面无表情,目视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他脑子里却想着这些。
林栖差点没绷住。
不是想笑——虽然这个反差确实有点荒谬。是一种更复杂的冲击。他做好了准备面对一个冷冰冰的"嗯"和"没事了",他没做好准备面对这个。
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声音平稳地说:"任务完成了。高阶异虫确认击杀,残余低阶单位正在清扫。左翼零阵亡,右翼轻伤三人。"
季淮序"嗯"了一声。
【"他汇报的时候好认真。眼睛在看着我,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很糟糕。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算了,别多想了,他只是在汇报而已,根本没注意到我。"】
林栖:"少将,您还需要休息。我先走了。"
季淮序:"嗯。"
【"走了。他要走了。就只待了两分钟。是不是太短了?应该再多待一会儿,我其实一点都不累。但是我没有理由留住他,人家是来汇报的,汇报完了自然就走。好想他多留一会儿。"】
林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他拉开门,走出去。
苏映真靠在走廊墙上等他。
她看了林栖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表情不太对。"她说。
"我没事。"林栖连忙收敛笑意。
"我说的是你表情不太对——不是问你有没事。"苏映真抱着胳膊,"你进去之前和出来之后表情不一样。进去之前你像在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议,出来之后你像——"她想了想措辞,"像偷吃了鱼的猫。"
林栖:"我觉得你的比喻需要重修一下。"
"我的比喻很精准。"苏映真不跟他绕,直视他的眼睛。
走廊里没有别人。陆征被叫去处理战后事务了,只剩他们两个。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监测仪在远处发出规律的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