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七一眼。然后又跑了。
他的耳朵在雪地里一颠一颠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阿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根线告诉他——小耳的震动还在。微弱的,普通的,阴性的。和以前一样。但比以前更沉了一点。
天快黑了。不是太阳落了,是云厚了。从北边压过来,灰白色的,一块一块的,像裂开的冰。风停了。雪停了。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阿七抬起头,看着天。
“石头。”
“嗯。”
“天上有什么?”
石头也抬起头。
天上有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极光。从北边铺过来,铺满了整个天空。绿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像一条巨大的河流在天上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光。天柱山上没有,断门关也没有。这是第一次。
阿七想起陈先生说过的话——“地磁消失的那几年,太阳风会直接穿透大气层。地表的东西,没有能活的。”
原来就是今天。
“石头,你看见了?”
“看见了。”
“这是什么?”
石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那道光越来越亮,亮到把雪地照得像白天。然后他感觉到了——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震动。头发竖起来,金属物品嗡嗡作响,地上的雪被吸起来,又落下去。他的术法,没了。不是用不出来,是感觉不到了。那种和天地之间的连接,突然断了。
他看向阿七。阿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反射极光,是从里面往外照的。
“阿七——”
“我也感觉到了。”阿七说。“地底下那个心跳,停了。”
“停了?”
“不是停了。是在听。”
阿七抬起头,看着极光。
“它在听。”他说。“所有人都在看着天。它在听我们。”
阿七闭上眼睛。那根线告诉他——所有人都在看着天。北边的保守派,人皇的军队,元老会的老东西;南边的妖邪,老苍的人,玄冥的人;营地里的人,民夫,石头,他自己。所有人的震动都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们在看。在看同一个东西。
他睁开眼睛。极光在天上流。绿色的、紫色的、红色的。河水一样的。
石头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枚铜钱。温的。
他看着南边的苍河。冰面上映着极光,白花花的,刺眼。
老苍站在对岸。他的左臂垂着,但他在那里。他看着北边,看着石头,看着阿七。他没有过来。
明天的太阳,还早。
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