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营地里遇见了老苍。
老苍一个人站在苍河边,看着北岸。他的半边狼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了,像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他的爪子垂在身体两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但这一次不是在桌子上,是在他自己身上。
石头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老苍没有回头。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你师父的咳嗽,”他说,“好不了。”
石头的手握紧了剑柄。
“妖邪的鼻子,闻得到死气。”老苍说。“她撑不了太久了。”
石头沉默了很久。
“她会撑到签字。”他说。
老苍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那个小崽子,”他说,“你帮我看着他。”
石头知道他说的是小耳。
“他不用我看着。”石头说。“他是他自己的人。”
老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咬人。然后他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石头站在苍河边,站了很久。老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闻得到死气。”他攥紧了剑柄。他闻不到老苍说的那种死气。他只闻到河水、泥土、和远处营地里柴火的味道。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刀锋。
离第三次会面还有一天。
阿七被从石头屋子里放了出来。
两个灰袍监军站在门口,看着周婆婆。其中一个终于开口了:“周婆婆,天柱那边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周婆婆没回头。“就说人还在屋子里。”
两个监军对视了一眼。另一个低声说:“他确实还在屋子里。只是屋子的位置变了。”
周婆婆的嘴角动了一下。“聪明。”
门开了。阿七走出来,眯着眼睛适应阳光。
不是自由的放,是换了一种关法——他被带到营地中间的一间窝棚里,门口没有铁条,但有两个天师守着。小耳陪他走过去的。一路上阿七第一次看见了断门关的全貌——碎石路、窝棚、火堆、民夫、小孩、鸡。
他站在窝棚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外面就是这样。”他说。
“外面一直是这样。”小耳说。
阿七忽然觉得,被关在屋子里的时候,他以为外面有多可怕。但外面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外面就是活着的人,在做活着的事。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
石头是凉的。
他想起小耳说的话——“你是活的。”活的,和凉的,不一样。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里。
明天,第三次会面。
他会被带到那张棺材板拼成的桌子上。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跑了。不是因为跑不掉,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活的”自己,到底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