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望,正在一本正经地擦他的那杆陪了他十八年的枪,枪杆已经被磨得发光。
钱壮,蹲在墙角试弩箭,昨儿夜里他射中了一只野兔,箭矢刺进肉里,竟没溅血。
阿成,不太聪明,但胜在肌肉发达。听闻前几日相中了一个山民家的姑娘,因为不太会讨女娃娃欢心,把人给气跑了。
……
三千将士,周怀寂将他们仔仔细细记在心里。
虞夜白感知着这具身体里每一次情绪波动。
或欣慰,或无奈,或担忧……
整整一下午,日头落了山,周怀寂才从城墙上下来,回了自己半塌的石屋里。
他举着一根火折子,将它缓缓凑近桌面上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抬手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位。
“如若我是敌军主帅……”他喃喃低语,“肯定不会从北面平原进攻,地形开阔不便于藏身。”
“可……”他视线移动,指尖点向西边的山道,“此处近粮道,是通往主城的紧要关口,堵死这里,便困住了整座城……”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浓郁的夜色笼罩在整座西海关。
西面的高山巍峨耸立,看不出什么端倪。
紧接着,虞夜白听见这具身体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二日,月牙儿折返,带回了一个让所有人忧心忡忡的消息。
西边的山道上出现大量的马蹄印,新旧程度不一,至少百余匹。
“还有这个。”月牙儿从胸口掏出一片边缘烧焦的布料,“看起来,不像是我们这儿料子。”
周怀寂垂眸望向那块布,沉默了许久。
他最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几日做好准备,敌军探查了那么久,怕是准备攻城。”他沉声开口。
一语毕,气氛顿时凝重。
寒风刺骨,雪花在西海关飞舞。
孙望率先反应过来,将他的那杆枪重重地掷向地面,发出“铮”地一声。
“来就来,老子不怕他们,来一个我戳一个,来两个我戳一双”
紧接着便是阿成,重重拍了拍胸脯:“小春说俺有胆子没脑子,那俺也不怕!”
小春便是阿成心仪的那位姑娘。
此话落毕,又接一人。
排山倒海的雄壮气势,一声更比一声高。
三千将士,只待周怀寂发号施令。
虞夜白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没由来的酸涩。
“好,守城!”
他听见这具身体沙哑哽咽的声音。
当晚,周怀寂将数十位百夫长叫至石屋,展开地形图,手指点向西边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