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夜白借着余光,扫向队伍里,有七八个是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郎,皆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有个矮个子边走边抹泪,鼻涕糊了半张脸,却不敢哭出声。
再往前,是几个年龄稍长些的汉子,肩宽背厚,像是猎户出身。
其中一个察觉到什么,忽然一转头,和虞夜白撞上了视线。
先是一愣,随后扫了一眼他前方的几个少年,乐呵呵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呦,军爷这是办得什么差,怎地抓来的全是些细皮嫩肉的秧苗苗,这模样上了边关,怕是连刀都握不稳。”
虞夜白身后的兵痞冲上前,照着那汉子肋下踹了一脚:“就你长了嘴?再多放一个屁,老子拖你去山里喂野狗。”
汉子一只手捂着腹部不再言语,队伍安静下来,只剩杂乱的脚步声。
日落偏西时,驿亭的破旗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而那里竟然又出现了几队和他们同样被抓来的壮丁。
亭下坐着个穿青袍的文吏,手里攥着一沓竹简,见队伍来了,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这一批,几个?”
赵队率拱手,“回押司,总共十七人。”
押司提笔蘸墨,头也不抬:“里面有没有病秧子?上回送过去的,半路死了两个,上头扣了我半个月的俸”
赵队率谄媚笑笑,连忙摇头:“大人放心,这批个个能吃能抗,保准送到边关不添麻烦”
“成,下去吧”
赵队率如蒙大赦,退了两步才转身。
路过虞夜白时,嘴角扯出一个粘腻的笑。
他们这一队新来的和驿亭里的壮丁混入了一批。
虞夜白低着头默不作声,顺着队伍往前走,手腕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痕。
“喂”
身前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他偏头看去,是先前那个矮个子的少年,这会虽然不哭了,但泪痕还没干,红着眼睛,压低声音问他:“我叫柳源,你叫什么?”
虞夜白没吭声,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柳源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唬住,撇了撇嘴转过身。
随后虞夜白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长的漂亮,怎么这么凶……”
“……”
天色又暗了几分,驿亭陆续点起火把。
虞夜白和一众年龄相仿的少年被推搡进一间土胚房,空气中混着霉味和一股说不上来的酸馊味。
他背靠墙壁蹲下,借着昏暗的光打量着四周。
手腕上的绳子勒的他生疼,他试着挣了挣,反而越来越紧,绳结刚好卡在他的血痕处。
“别白费力气了。”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虞夜白循声望去,是那个路上挨了一脚的汉子,正蜷缩在稻草堆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这绳子浸过桐油,越动越死,等到了军营,自然有人会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