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总署的焦头烂额,从正月一直持续到了年中。
黑甲营的折损,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炸雷。在此之前,镇总署靠着黑甲营的赫赫战功,压得国内所有邪祟不敢露头,境外的势力也不敢踏足华国半步。可现在,王牌精锐折损近五分之一,最强的东境镇守区大队直接被打残,所有人都觉得,镇总署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缺口。
最先跳出来的,是国内那些藏在暗处的邪术师、野仙堂口。
正月十五刚过,北境的白山深处就传来了警讯,几个野仙堂口联手,用活人献祭,害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紧接着,西南边境的密林里,有人用邪术炼尸,制造了灭门惨案;西疆的戈壁里,失踪的旅人越来越多,现场只留下了诡异的血符文;就连江南一带,都出现了用活人炼小鬼的邪术师。
这些案子,以前一年都出不了几起,现在一个月就能冒出十几起。
镇总署彻底忙疯了。
剩下的黑甲营,被拆成了一支支十几人的小队,全国到处飞,到处救火。以前是大队集体行动,火力覆盖,碾压式解决问题;现在是小队分散作战,面对主场作战、提前设伏的邪祟势力,疲于奔命。
半年下来,黑甲营又折损了四十多人,剩下的人个个身心俱疲,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国内的乱局还没压下去,境外的势力也开始伸手了。
欧罗巴的暗议会派人潜入了国内,想要趁机扩张势力;南洋的降头师组团越境,在两广一带制造了多起惨案;南美的巫毒教派,也借着走私的渠道,把邪物送进了华国;甚至连东瀛的阴阳师、高丽的巫堂,都开始在北境、山东一带频频活动。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着邪祟事件的红色警报,从最初的零星几点,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铺满了整个华国地图。
周建民的头发,半年里白了一大半。这个从军部退下来的老将,见过最惨烈的战场,可现在每天守在指挥中心里,看着不断上涨的阵亡数字、不断传来的惨案通报,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清玄真人带着进京的道门世家,也被拆成了一支支队伍,跟着黑甲营到处跑。这些原本养尊处优的道长、先生们,半年里风餐露宿,折损了不少人手,怨气越来越重,和镇总署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周司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半年后的一次会议上,清玄真人把手里的卷宗重重拍在桌子上,道袍上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污,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怒火:“我们的人,还有黑甲营的兄弟们,已经快撑不住了!全国各地到处都是事,我们就这么点人,堵不住的!”
周建民坐在主位上,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都没察觉。他看着桌子上堆得像山一样的卷宗,每一本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人命。
“我知道撑不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我们有什么办法?不堵,这些案子就会蔓延,会死更多的人!”
“根源不在这里!”清玄真人猛地站起来,指着墙上的全国地图,“根源是沈清辞!是那个地底的邪物!这些跳出来的牛鬼蛇神,都是看着黑甲营折损,看着我们找不到沈清辞,才敢出来闹事的!一天找不到沈清辞,一天不解决那个邪物,这乱局就一天止不住!”
“找!怎么找?!”周建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半年的暴怒,“我们把全世界都翻遍了!南洋、欧罗巴、北美、阿非利加,连南北极都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能怎么办?!”
指挥中心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清玄真人说的是对的。可他们找不到沈清辞,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没地方使。
他们谁也没想到,自己找疯了的目标,正躺在南溟岛的海边别墅里,看着日落,喝着香槟,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地底石窟里,邪神感受着全国各地传来的、越来越浓的阴邪煞气和血腥味,无数只眼睛里,泛起了畅快的红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镇总署的力量被分散,被消耗,士气越来越低,和道门世家的矛盾越来越深。那些跳出来的黑恶势力,就像一群白蚁,一点点啃食着这个国家的超自然防线。
等他们耗得油尽灯枯的时候,就是他彻底破封的时候。
而他最完美的信徒,已经在温水里,彻底被驯化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沈清辞对他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她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见了他就转身逃跑。她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
黑暗里,邪神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南海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半年的蛰伏,够了。
这场游戏,该进入下一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