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车厢瞬间密闭,彻底掩去外头所有声响。他指尖微颤,指尖划开接听键,刻意压沉了所有情绪,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紧绷,低声开口。“怎么…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裴凛川一声冷峭的嗤笑。他坐在车内,视线落于车前后视镜,指尖慢条斯理理顺歪斜的衣领,语调裹着刺骨的戾气。“怎么了?你反倒问我怎么了?跟我装傻是吗?脑子飞到月球飘着不打算回来了?”陆良素来只在霍临枭面前谨小慎微,平日里处事沉稳利落,何曾被人逼到这般境地,喉头发紧,说话止不住磕磕绊绊。“我……我……”裴凛川挑眉,语气带着戏谑的逼压:“你什么?这会儿反倒不会开口了?”陆良攥紧掌心,艰涩出声:“你喝完酒不是会断片,什么都记不得?”裴凛川五指骤然收紧箍住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锋芒凌厉逼人。“我身上衣物满满都是你的指纹,就这么喜欢碰我?对~我断片~那就劳烦亲爱的陆良哥哥,细细陪我复盘一遍那晚经过,好不好~”字字句句顺着听筒钻入耳膜,陆良只觉浑身发麻,头皮一阵阵紧绷发僵,整个人陷在无处躲藏的窘迫慌乱里。听筒里的戏谑瞬间撕碎殆尽,只剩下彻骨的怒意。不等陆良磕巴着辩解半个字,裴凛川骤然压低声音,带着戾气,对着电话厉声低吼,字字狠绝。“你给我死过来!”粗暴强势的命令砸进耳膜,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陆良浑身猛地一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头皮彻底炸开发麻,车厢里瞬间窒息般死寂。他疲惫地闭了闭眼,指腹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整个人被无力与焦灼裹得严实。他连半分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声音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与妥协。“行。你想打想骂都随你”他喉结滚了滚,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你等我忙完,行不行?今天暗渊收尾事太多,等忙完这批,老板给我放了假,到时候你想怎么报复,都随你。”可听筒那头的裴凛川半分余地都不肯留,怒意丝毫未减,再度冷声狠吼,戾气几乎要透过屏幕砸过来。“少跟我废话!晚上还是那家酒吧!你敢不来,看我今晚怎么整死你!”陆良指尖抵着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满心无奈,终究是低低应下,带着破罐破摔的倦怠。“好…我去…整死我都行。”完了…天真的塌了…不会放过陆良将手机随手丢在副驾座上,双臂环住方向盘,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一阵阵钝重的头疼席卷而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刺,难熬得厉害。他此刻只恨不得一头扎进温热的被窝,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不要睁开眼,躲开眼前一团乱麻的糟心事。不知在车里闷了多久,门外传来小弟的呼喊声,陆良才缓缓直起身,重重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颓靡。他推门下车,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拖着沉重的身子投入工作。一件件事务按部就班推进,全程勉强撑着,动作迟缓,眼底的倦怠几乎要溢出来。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染红了整片天际。陆良站在狼藉的场地中央,抬手拍了拍掌心沾染的血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抬眼望向门口伫立的身影,扬了扬下巴。“你的人也都解决完了。”辞野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良满身斑驳的血迹上,又低头看向自己衣摆、手背沾着的点点暗红,神色平静无波。“都杀完了。我要跟主人回家了,陆哥。主人让我转告你,准许你放假三天。”陆良胸腔起伏,缓了缓心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老板如果还有安排,随时喊我就行。”话音落下,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住,又回头看了眼辞野。“杀人的本事很强,是把顶尖的利刃,老板没看错人。”辞野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陆良见状低笑一声,不再多言,抬步朝着场外走去。陆良的身影彻底走远之后,辞野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晚风轻轻掀动他染着浅淡血痕的衣摆,少年眉眼干净澄澈,方才杀人时的冷冽戾气尽数褪得干净。他望着陆良离去的方向,眼底还凝着浅浅未散的暖意,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轻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呆呆愣愣站着,心思纯粹又直白。不远处的阴影里,霍临枭早已伫立许久,将他这一瞬细微的神情尽数收落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