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枭耐心地揉着他的指节,声音更柔。“怎么了,阿野?不想去吗?”过了好一会儿,辞野才缓缓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声音盖过去。“主人,人很多。”一句话,让霍临枭心口骤然一堵,闷得发疼。他深吸了口气,收紧指尖,牢牢牵着他,语气笃定又温柔。“没事,主人在。我牵着你,你跟着我就好,听话。”辞野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下头。霍临枭心头一松,先推门下了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弯腰将人稳稳牵下来。晚风卷着湖畔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整片滨湖公园浸在夜色与灯火里。沿路排布着精致规整的文创小摊,没有市井的嘈杂喧闹,只剩雅致鲜活的烟火气。蓬松绵软的彩色棉花糖裹着清甜的香气,玻璃展柜里摆着包装精致的零食,边角透亮、款式温婉的银饰发饰在彩灯下泛着细碎柔光,寥寥几处摊位点缀在步道旁,适配着这片区域的矜贵与静谧。往来皆是衣着得体的游人,三两情侣并肩慢行,轻声说笑,或是父母牵着孩童,步履温柔,一派安稳和睦的景象。不远处的主步道人声稍盛,灯火璀璨,热闹融融。霍临枭侧目扫过那片鲜活热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掌心微凉的手。他没往人多的方向走,刻意调转步伐,牵着辞野踏上环绕湖心的石拱桥。石桥宽阔平整,雕花栏杆雅致考究,蜿蜒着圈住整片澄澈湖面。月色倾落,铺洒在粼粼水波之上,碎出一湖晃荡的银辉。湖面静谧,偶有游鱼摆尾,带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零星水鸭浮在水面,悠然浮游。桥下的景观喷泉间歇性扬起细碎水雾,丝丝凉意随晚风漫开,错落的喷水节奏温柔舒缓,彩灯透过朦胧水汽,晕开朦胧温柔的光影。桥上零星站着不少游人,大多是相依的情侣、携子闲游的家人,笑语轻柔,融进温柔的夜色里,温柔又安稳。别不要我霍临枭缓步牵着他往前走,宽厚温热的掌心细细裹住辞野微凉的指尖,一遍遍轻柔摩挲,一点点将那抹凉意捂得温热。“阿野,我们在这边待一会儿。”他牵着人停在石桥栏杆边,侧身让辞野站在身前,自己虚虚将人护在怀里。清透的月光温柔落下来,细细描摹着少年干净柔和的下颌线条,拂过他纤长低垂的睫羽。晚风撩动他细碎的发丝,贴在额角,水雾沾在眉眼间,衬得那张脸清透又纯粹,像被月色精心呵护的珍宝,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烟火。周遭的温柔热闹尽数环绕在身侧,可霍临枭的视线,自始至终只落着身前这一个人。他缓缓垂眸,视线避开辞野澄澈的眉眼,眼底翻涌的沉郁与偏执,尽数藏在低垂的眼睫之下。晚风吹乱了他紧绷的心绪,那些深埋多年的荒芜、缺憾与求而不得,在这片人人皆圆满的夜色里,尽数破土而出。他心底早已沟壑纵横,藏着无人知晓的残缺与阴霾。世人皆有温存,皆有圆满,皆有年少顺遂、岁岁安稳。唯独他,半生杀伐,满身戾气,争权夺利,博弈厮杀,穷尽所有手段去抓取一切,可年少缺失的温暖、心底空缺的角落,拼尽全力也永远填补不全。他这辈子,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得不到。可偏偏辞野出现了。是所有求而不得的圆满,是能填补他所有缺憾、赠予他温柔的唯一救赎。可他偏偏,一次次用自己的偏执、不安与极端,把唯一的希望反复磋磨。他明明视若珍宝,却屡屡行差踏错,明明满心都是珍视,却次次亲手制造伤害,哪怕心知对错,却终究控制不住骨子里翻涌的占有与恐慌。目光掠过不远处一对说笑的母子,孩童蹦跳着牵着父母的手,眉眼弯弯,笑意烂漫,平凡又寻常的画面,却狠狠刺进霍临枭心底最柔软的缺口。周遭轻柔的笑语声声入耳,温柔的画面随处可见。他喉间微滞,胸腔闷涩发胀,压着化不开的阴郁,嗓音低哑得近乎模糊,裹挟着晚风,轻得像自语。“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开心……”“凭什么…”同一片夜色,同一片晚风,人人皆是安稳喜乐,唯独他,满身阴翳,满心缺憾,抓着唯一的珍宝,惶惶不可终日。身前的辞野,指尖轻轻动了动。他看不见霍临枭心底千疮百孔的荒芜。可他能感知到,自己的主人,此刻不开心。胸腔里漫起淡淡的闷堵,是陌生又笨拙的心慌。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安抚,不懂何为难过,何为缺憾,可他记得,主人很喜欢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