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枭看着他颈间自己咬出的一片血痕,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每次一碰到辞野,就这么容易失控,冲动得连理智都压不住。他起身拿了医药箱,动作难得放轻,仔细给辞野颈间的伤口消毒、包扎,一圈一圈白纱布缠得紧实又妥帖。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把人紧紧搂进怀里,拉过被子将两人裹住。“阿野,晚上我带你去做任务。现在,先让主人抱一会儿。”辞野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霍临枭低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慢而沉,一字一句教他:“阿野,尽量多跟主人说说话。别人不行,但你要跟主人多说。”“你心里想的,你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念头,都必须是主人的。所以你要主动跟主人说话,不能主人问你才说,不问就一声不吭,知道吗?”辞野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温顺应声:“好的,主人。”“往我怀里再靠点。”霍临枭收紧手臂,“怎么总是暖不热你……”辞野听话地往他怀里更凑了凑,本能地追寻那片滚烫的热源,小幅度地往他心口贴紧。霍临枭牢牢抱着他,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暖他怀里这具微凉的身体,心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满足与安稳。他就这么抱着怀里微凉的人,一动不动。慢慢拍着辞野的背像哄孩子般地把他哄睡着…更想哄小时候的自己…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漫进来,柔和却不温暖,像极了他这三十一年的人生。他从来都不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孩子。母亲当年婚内与人有染,生下了他,连他的亲生父亲是谁,都成了一辈子无人知晓的谜。霍父发现真相那天,大发雷霆,当场把他母亲扫地出门。年幼的他哭着追上去,拽着母亲的衣角,说要跟她一起走,可母亲只是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将他扔给了那个暴怒的男人。从那天起,他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累赘,也是最廉价的工具。霍父做的是地下枪支弹药的阴毒生意,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留下他,不过是多了一个可以随意驱使、随意打骂的活物。他从小被扔在最脏最乱的地方,跟着学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稍有差池,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常常被打得半残,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等伤好一点,再拖起来继续训练,继续当杀人的刀。他也反抗过。年少的他拼尽全力挣扎,想要逃,想要摆脱这地狱般的日子,可他太渺小了,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所有反抗都只是以卵击石,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折磨。从那之后,他不再哭,不再闹,也不再期待任何人。霍临枭默默忍,默默学,默默在暗处积攒力量,拉拢人心,布下暗棋,一步一步,把自己磨成一把没有温度的利刃。成年那天,他亲手杀了霍父。血溅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没有怕,没有恨,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解脱。他接管了霍家所有的地下生意,又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撑起明面上的庞大产业,黑白两道交错纵横,刀尖上行走,风浪里打滚。这些年,背叛、算计、出卖、倒戈,他见得太多了。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带着私心,藏着欲望,要么图钱,要么图权,要么图他手里的权力和性命。没有人真心待他。没有人会毫无条件地听他的话。更没有人,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他早就不相信任何人,心门紧闭,连一条缝都不肯留。他疯了一样,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一个没有私心、没有杂念、不会背叛、不会逃离、完完全全听从他命令的人。可他找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今年,他三十一岁,都以为这辈子再也得不到了。直到他遇见了辞野。怀里的人安安静静靠着他,呼吸轻浅,身体柔软,听话得不像话,不问不说,不闹不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伤害他,他不躲;他试探他,他顺从;他让他死,他真的会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没有私心。没有欲望。没有算计。没有背叛。霍临枭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这么多年,他在黑暗里独行,在血雨里厮杀,被亲人抛弃,被世人利用,被信任的人一次次捅刀…直到此刻,抱着怀里这具小小的、温热的、只属于他的身体,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他不是一无所有。只要他的话,只认他一个主人,心里、眼里、命里,全都是他…他就不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