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至今百余年,身为双儿的云圆从未离开过中州。
或许他离云氏最远的时候,是他还未开智的婴儿时期,仍在魔族手中作贮粮,未被云间临带回中州。
到了中州,划作云氏子,世家大族对双儿的严苛教条自然他也要承担,幼时怯懦地跟在哥哥姐姐们身后团团转,稍大些,抽了条,人却还是被养得懵懂,睁着一双圆眼在后面亦步亦趋。
他是云间临带回来的,初时是云间临去看他最多,后来云圆也最青睐云间临,他算是在云间临怀里长大的,从牙牙学语至青春少年,每一刻都有云间临陪伴在侧。
如兄如父,乃至结契后成为夫主,云间临承包了云圆生命中太多必不可少的身份。
云圆就这么从懵懂幼子,变成云氏的少年妻子。
他很听话,前八十年不知忧愁,后二十年同样温顺安静。
在同龄人已化作枯骨的年龄,云圆也有这样的觉悟。
他甚至在期待。
醉生梦死的百岁,亲友与独子又催促。
云圆别无他法,偶尔独处失神时,眺望远方,远方群山亦在呼喊。
曾记情浓时,云间临许诺过带他远游。
此去十数载,故人不再,音容尽消,唯山海依旧。
如今独子要远行,云圆盼望着,也想见一见。
舍不得独子是其一,此行充作与前人一路是其二,。
总之,云圆此次是非去不可。
云青昭不肯应允,云氏本族的双儿连嫁出中州的极少,更别说去万里之外,又严寒刺骨的北州。
他气极反笑,大逆不道地对族中长辈生出不满,瞧把小爹一个双儿惯的,什么事都敢想,什么话都敢说。
他知道小爹本性,倒对云圆本人没有生出恼意,只当是约束少了。
也怪他,也怪时千,这几日总和小爹说外头的事,怨不得小爹多想。
平复过后,云青昭尽量条理清晰地劝说:“我此行是为了历练己身,路上不会带仆从,也不会请长老护法,万里长途,路上遇见天灾人祸都有可能,我尚且无法确保自身周全,如何能护住你?小爹,你莫胡闹。”
更不必说小爹是双儿,城内人心复杂,城外风餐露宿,双儿皮娇肉嫩,如何应付得来?
云青昭以为云圆没有考虑这些。
云圆却摇头:“这有什么,我如今好歹是元婴修为,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也不至于拖后腿。至于天灾人祸,我多带些护身法器就是了,你不靠外物,我靠就是。”
云青昭还是拒绝,反问:“你有没有和姑祖母说过这回事?”
“没呢。”云圆还是那副温软的笑模样,轻而柔地道:“我不说都知道,她肯定不会愿意的。”
云青昭顿时冷笑:“那你觉得我就会愿意了?”
云圆温和地望着他:“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知道,你肯定会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