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他不咳了。也不动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很慢很慢,我数过,一分钟六次。
9月23日,王护士说半夜听到他在走廊里走路。我值班的时候去看过,他确实在床上躺着,但鞋上有泥,湿的,黏的。
9月24日,三区锁了。张主任说谁都不许再进去。”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赵时雨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潦草,像是一口气写下来的:
“他在挖地道。”
平秋凑过来看,“挖地道?通哪?”
赵时雨把纸叠起来,塞进口袋。
她们又在值班室里翻了一会儿,铁皮柜里的文件夹大多是病历,时间从建院那年开始,一直到三十年前,然后断了,后面的病历被抽走了,文件夹里只剩空夹子。
抽屉最底层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卷边,照片上是一栋楼,三层的,砖混结构,窗户窄长,楼顶竖着一根旗杆,楼前站着十几个人,穿白大褂的,穿护士服的,还有几个穿病号服的。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慈恩医院全体医护暨病友留影,1987年秋”
赵时雨把照片翻过来看了几遍,目光停在一个人脸上。
照片右下角,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一个男人,瘦,颧骨高,穿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铝质书写板,和昨晚走廊里那个白大褂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脸看不清,照片太模糊了,但那个姿势,那个拿书写板的方式,太像了。
平秋也认出来了。
“是他。”她说。
赵时雨把照片也揣进口袋。
回到二楼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回来了。
方远坐在楼梯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写东西,戴眼镜的正跟几个人说着什么,手比划着,表情不太好看。
见赵时雨和平秋从一楼上来,方远抬起头,“找到什么了?”
赵时雨把那张纸递给他。
方远看完,眉头拧起来,递给了戴眼镜。
“挖地道,”戴眼镜推了推眼镜,“这不对。医院是副本,副本的地图是固定的,怎么可能让你挖出去?”
“没说他挖出去了。”赵时雨说。
“什么意思?”
“他的日记断了。”赵时雨说,“9月24日之后没有记录,这个值班医生,写日记的人,最后写的是‘他在挖地道’。然后呢?他挖通了吗?挖到哪了?值班医生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
戴眼镜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日记断了不是因为写日记的人不写了,是因为,他可能也出事了。”
赵时雨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意思很明显。
方远站起来,把本子合上,“地下,重点在地下。”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楼梯,“今晚之前,我们先去地下室看一眼。”
戴眼镜犹豫了一下,“规定说了熄灯后不能离开病房,没说白天不能去地下室。”
“对。”方远说,“所以现在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一起去。别落单。”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