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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第2页）

【副本完成，空间崩塌中】

漫天的海棠花瓣还在往下坠，粉白的、殷红的，被风卷着擦过赵时雨的脸颊，带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凉意。

赵时雨最后一眼看向平秋。

平秋站在翻涌的雾气里，手里还攥着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引魂扣。

两人的目光隔着漫天的花瓣撞在一起，平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崩塌的轰鸣吞没了。

白光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一切，意识坠入一片混沌。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时间的刻度。

像是被浸泡在温吞的水里，四肢百骸都被一种沉重的倦意包裹着，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被重置，而身体太疲惫，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赵时雨先是闻到了一股气味，消毒水混合着干净的床单，还有一丝极淡的仪器运作时散发的臭氧味。

然后才感觉到身下不算软也不算硬的床垫，左手背上微微刺痛，像是扎着针。

眼睑很重，费了些力气才撑开一条缝。

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天花板是标准的医院吊顶，浅蓝色的隔帘半拉着，能看见对面一张空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在右下角规律地跳动。

病房。

她偏过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地震那天是十四号，而现在，她的目光在日期数字上停顿了三秒——是十五号。只过去了一天一夜。

在忘归古镇里度过的那六天六夜，那些青石板路、神女像、漫天的海棠花和祭台上凄厉的惨叫，压缩进了现实世界的一天。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赵时雨的声音还有些哑，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病号服的领口蹭过项链坠子，那枚纯黑如墨的晶石贴着锁骨，冰凉依旧，没有发光。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她预想中的护士。

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寸头，腰间别着对讲机，左臂的袖章上绣着一个银灰色的六边形标志。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后微微颔首，动作干净利落，声音平稳：“赵时雨女士，你醒了。我是国家异常事件应对管理局的联络员，我姓陆。我需要和你确认几件事，方便吗？”

他的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效率感，显然是早就习惯了在这种场景下工作，在医院的病床之间，对着刚从那些地方回来的、茫然无措的幸存者，一遍遍重复同样的流程。

赵时雨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陆联络员翻开文件夹，里面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她，眼神不算锐利，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你是本次地震事件中被系统筛选进入副本的人之一。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该地震波及区域内，共有三十七人被拉入异空间副本，代号‘忘归古镇’。截至目前，在现实世界中苏醒的人数为十七人。其余二十人，经医院确认，已在地震中遇难。”

死了。赵时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那个染黄头发的男生，那两个不肯参拜的年轻玩家，在副本里被抹杀的瞬间，对应到现实世界，就是地震中那些被坍塌物击中要害、抢救不及的遇难者遗体。

“赵女士，请确认一下。”陆联络员将一张表格递到她面前，上面是十七条手写的名字，字迹不算好看但清晰可辨，“这十七位幸存者中，你认识谁？我需要交叉核对副本内的队伍构成。”

赵时雨扫过名单。陈砚、平秋、林雪、沈岚……她伸手点在“平秋”两个字上，又点了点陈砚和林雪、沈岚的名字：“这四个人和我有过协作。”

“平秋。”陆联络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表格上打了个钩，“她在你苏醒前约半小时醒了，在B区三号病房。生命体征正常，状态稳定。我们的人已经和她对接过。”

赵时雨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她顿了顿，抬头问道：“你们是国家什么局？”

“国家异常事件应对管理局。全称十二个字，不太好记。”他把文件夹合上，“内部叫‘蜃楼’——海市蜃楼的蜃楼。”

赵时雨的睫毛动了动，古镇入口处翻涌的浓雾、大巴窗外的连绵青山、副本崩塌时像幻象一样剥落的世界，确实像极了一场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