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烊热烈奔腾的高三岁月裏称得上最清甜的一段回忆。
白日读书,早晚训练,吹着晚风与纪阮走在散尽人潮后的路上,小盒子裏捧的都是半碗月光。
虽然集训早在高二暑假就结束了,但离艺考还有不到两个月,明烊晚上训练时间越拉越长,结束去教室找纪阮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所幸纪阮没有提前离开过。
除了一天。
那天明烊结束得实在太迟,同班体训生散去都卡着华中关门的点,好在老师说明了情况才被保安放行。
明烊临走前往五楼望,那儿是一点光也没有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上楼看看,怕万一纪阮在上头等着。
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纪阮班上锁门了,人一个不剩。
明烊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自个儿训练太晚,就是真让纪阮等他到现在他也不忍心。
不成想他才是最先回家那个。
当开门面对黑漆漆的客厅那一剎,明烊第一反应是进卧室看纪阮有没有睡——虽然可能性几乎是零,纪阮回家一般要做题做到十二点半。
等确定家裏没人之后,他才慌慌张张拨打纪阮的电话,十几个拨过去也没人接。
明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打扰纪宁和奶奶,正急得在家门口来回踱步没有头绪,电梯叮的一响,裏面走出个毫发无损的纪阮来。
明烊两步上前抓住纪阮,察觉这人双手凉得跟冰块一样,想是在外头吹了很久的风。
“你去哪了?”他急吼吼地问,同时拉着纪阮进屋,跑到厨房烧上满满一壶热水,留着等会给纪阮泡脚。
“没去哪。”纪阮在玄关换鞋,声音低低的,头也低低的,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情绪。
“没去哪?没去哪那么晚回来?难不成大冷天专门躲外边吹风啊?”明烊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颇不悦地呛道。
纪阮难得地闷不做声,半句也不反驳回去,平日那点色厉内荏的模样在今晚倒像给十二月的冷风割平了似的。
见人没反应,明烊暂时忍着气,拉人到沙发坐下,提了泡脚桶过来。
纪阮老老实实任人摆布,全程走神,灵魂有一半都不在自己身上。
泡了半晌,明烊估摸着时间,伸手往桶裏一探,果真,他不按恒温模式,纪阮就想不起来,泡那么久,水早凉了。
他嘆了口气,把纪阮双腿捞到自己怀裏,一面给人擦脚,一面闷闷不乐地问:“你是不是去见屈南了?”
纪阮终于有回应了:“没有。”
“那是秦桐?”他问。
“不是。”纪阮精神像是被他拉回来点,把腿从明烊怀裏抽出来,穿了鞋就往卧室去,“你脑子裏除了秦桐没别人了。”
明烊追过去:“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纪阮进厕所关门:“没听见。”
明烊锲而不舍:“跟谁在一起呢十几个电话都听不见?”
“谁也没有。”纪阮倏地开门,吓得明烊往后一退,神色阴沈沈地说,“明烊,以后别再提这两个人。”
“为什么不能提啊?”明烊本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在还被这么恐吓,“就要提。”
他转头往床上去坐着,完了还不解恨,又冲厕所裏洗漱的纪阮嘀咕:“就要提,就要提。”
“要提,”纪阮的声音从裏面传出来,“你就去找他俩睡觉。”
明烊不吭声了。
一个人在床上生半天闷气,跑出去把纪阮洗脚水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