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烊笑:“所以他就不让你吃甜的?”
纪宁脸上笑容渐渐落寞:“也不是……哥哥只是……不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不知道?”明烊问,“他把你养那么大,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纪宁欲言又止:“以前是知道的,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明烊问。
纪宁不知想起什么,自顾陷入深思。
中途明烊带着她玩累了,跑去鲜芋仙买了两份甜点坐着吃,吃着吃着,纪宁瞅到他正拿手机看一个视频。
视频上是才满十五岁的纪阮,身姿舒展,腰肢柔软,举手投足间又充满了节奏与力量感——正是那场青少年舞蹈比赛。
纪宁也看入了神。
明烊悄悄打量她:“你没看过?”
“我看过!”纪宁反驳,还用手指了指屏幕一角,“我就在这儿呢。”
明烊按下暂停,仔细辨认后“呵”了一声:“这是你啊,完全认不出来。”
纪宁神气:“我那时候还没上六年级,你当然认不出来。”
明烊“唔”了一声:“你哥也还没上初三。”
纪宁赶忙摇头:“哥哥当时快读完第一个初三了。”
“第一个初三?”明烊一楞,“什么意思?”
他就说,自己已经算同年级裏成年比较早的了,怎么纪阮比他还大几个月。听纪宁这话,纪阮读过两个初三?
纪宁回忆道:“哥哥当时比完这场比赛,拿了第一,然后没多久就中考了。好像……考全市十几名吧。出成绩那天他一直没回家,奶奶找他找到半夜,最后还是我发现他一个人在舞蹈班楼底下坐着才带回去的。第二天他告诉奶奶他要覆读。”
“再然后……”纪宁眼神直直黯淡了,“他也不跳舞了。我记得他退掉舞蹈培训当晚,趁奶奶不在,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裏哭了很久,我在客厅都听到了。哥哥大概是真的很喜欢跳舞吧。”
“那他为什么不跳了?”明烊追问,“就因为考了全市十几名?不至于吧?”
“可能只是我们觉得不至于。”纪宁有一下没一下挖着碗裏的冰淇淋,答非所问,“哥哥在覆读那一年,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看了一整年的心理医生,还瘦了一二十斤,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连我都不说。”
她看看明烊:“上高中以后才慢慢变得好点,但是没以前开朗了。有些事情也不大记得清了。像我爱吃甜的什么的——不过这也正常嘛,要是让我与世隔绝一年,再出来,我也不一定还记得哥哥喜欢吃山竹对不对?”
明烊揉揉她脑袋,不忍心告诉她说不定她哥烟瘾也是那时候犯上的。毕竟明烊第一次在那面墻下见到他时,纪阮就已经像个老烟枪一样抽得非常娴熟了,只不过看这情形,纪宁和奶奶都不知道。
“你哥也是那时候近视的?”
“嗯。”纪宁点点头,“覆读那年用眼过度,随时熬夜把眼睛熬坏了。”
说到这,她眸子一亮:“你是哥哥第一个带给我认识的朋友,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些。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明烊一口甜点含在嘴裏将咽不咽,思考着怎么告诉她“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另外还要对你哥死皮赖脸”这个事实。
少顷,他说:“好,很好。山无棱天地合那种好。”
纪宁无声点了点头,大概也没听懂。
明烊思索道:“你哥哥那个心理医生……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纪宁低头吃甜点,“好像姓屈。”
明烊凝神,忽地想到什么,问她:“宁宁,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跳舞的?”
纪宁手上动作倏地顿住,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三年前……上六年级的时候。”
也就是纪阮刚刚放弃跳舞的时间点。
“宁宁,”明烊轻声问,“你真的喜欢跳舞吗?”
纪宁刚刚进棋阳棋预录班那几天,明烊他妈还特地打电话和他交流过纪宁的情况。
她专门找行裏以前给纪宁培训的老师,打听到这孩子其实天赋不算太高,至少比起她哥以前差得远。而且学得比较晚,一般干这行的,哪个不是打小就练起来,只有纪宁比普通孩子迟了好几年。但胜在勤奋努力,只要是练习的时间,没有哪一次不是比别人早出晚归的,早八训练,她六点半就到教室,晚五散场,只要门不关,她能一个人跳到天黑。
天分不足,那股子拼命劲却和她哥一脉相承。
纪宁又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