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按理说,摄政王府里冰窖大得很,往年这个时候,各个屋子里早就摆上了冰釜,凉气森森的,舒坦得很。可今年,主院暖阁里别说冰釜了,连扇风的丫鬟都被打发到了门外。屋里闷热。晏宁穿着件薄薄的寝衣,整个人瘫在凉席上,热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陛下,您就喝口热汤吧,王爷临走前特意交代的,这驱寒的药得趁热喝。”顺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拿走!大热天的你让我喝这玩意儿,你想烫死我啊!”晏宁烦躁地踢了一脚被子,白净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你去厨房看看,昨天那半个冰镇西瓜还在不在?给我切两块来,再不吃口凉的,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顺子吓得直摇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哎哟我的祖宗,您昨晚贪凉多吃了几口冰酥酪,半夜闹肚子疼得直打滚,王爷衣不解带地守了您大半宿。今天早上王爷发了话,府里上下谁要是敢给您递一口凉水,直接打断腿扔出去!”提到昨晚,晏宁有些心虚。但他实在热得受不了,嘴里又干又苦。这要是放在平时,他撒撒娇、卖卖惨,萧绝也就由着他了。可一旦涉及到身子骨的事,那个老流氓简直就是个铁石心肠的暴君,说不给吃,那是真的一口都不给。正僵持着,门帘被人掀开。萧绝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办完差回来。他看了一眼顺子手里纹丝未动的药碗,眉头皱了皱。“还没喝?”萧绝走到床边坐下,手覆在晏宁的肚子上,轻轻揉按着。“肚子还疼不疼?”男人的掌心很热,让本就怕热的晏宁更烦躁了。“热死了,你别碰我。”晏宁赌气地拍开他的手,坐起身来,眼巴巴地看着他。“萧绝,我就吃一口西瓜,就一口行不行?我都快热冒烟了。”“不行。”萧绝毫不留情地拒绝,端过顺子手里的药碗,用汤匙搅了搅,递到他嘴边。“张嘴,把药喝了。”晏宁看着那碗黑水,再看看萧绝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冷脸,心里的那股子娇纵脾气立刻被点燃了。他一把推开萧绝的手。“当啷”一声,汤匙磕在碗沿上,溅出几滴药汁,落在萧绝的朝服上。“不喝!你现在是不是嫌我烦了?连块西瓜都不给吃,天天拿这黑水灌我!我在冷宫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种委屈!”晏宁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开始翻旧账。这完全是胡搅蛮缠。萧绝看着他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耐着性子哄道:“太医说了,你脾胃虚寒,受不得凉。昨天疼得直哭的不是你了?等你养好了,别说西瓜,你想吃冰山本王都给你搬来。现在不行。”“我就要现在吃!”晏宁来了牛脾气,直接下了地,连鞋都没穿。“你不给吃是吧?行!这摄政王府我待不下去了,顺子,收拾东西!”顺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王、王妃,收拾东西去哪儿啊?”“回宫!”晏宁气呼呼地往脚上套鞋。“回我自己的乾清宫!没了他萧绝,我还吃不上一口冰西瓜了!”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偷去瞟萧绝。按照往常,这时候萧绝就该软下语气来哄他。结果,萧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那碗药,深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不仅没拦,反而淡淡地开口:“顺子,替王妃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派一队禁军,护送王妃回宫。”晏宁穿鞋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不拦着?他居然真的让我走?一股委屈和怒火涌了上来。晏宁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逼着自己没掉下来。“好,萧绝,你别后悔!”晏宁抓起屏风上的一件外罩,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顺子苦着脸,赶紧随便卷了两件衣服,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不到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就从摄政王府驶出,气势汹汹地直奔紫禁城。傍晚时分,乾清宫内殿。晏宁坐在那张冷清的龙床上,手里撕扯着一个软枕的流苏。屋里早就有机灵的太监在角落里放了冰釜,凉风习习,果盘里也摆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冰镇西瓜。可晏宁现在看着那西瓜,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堵,一口都吃不下去。“少爷……”顺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西瓜还凉着呢,您不吃两口?”“拿走拿走!看着心烦!”晏宁烦躁地挥了挥手,眼睛却忍不住往大殿门口的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