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床尾传来。晏宁吓了一跳,猛地放下手。只见萧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床边,手里端着碗,正神清气爽地看着他。男人长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深邃,此时收敛了朝堂上的那些冷酷和杀气,整个人透着股世家公子的慵懒贵气。但这副皮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晏宁。晏宁太清楚这副好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头禽兽了。晏宁下意识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蝉蛹,只露出一双红彤彤、满含警惕的桃花眼:“你……你没去上朝?”“今天休沐。”萧绝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连被子带人一起捞进怀里。“饿不饿?让厨房给你炖了冰糖燕窝,起来喝点。”他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燕窝,吹了吹,递到晏宁嘴边。晏宁本来还在生气,但一闻到那股清甜的香味,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是个典型的记吃不记打,见萧绝亲自喂他,那点小脾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微微张开嘴,就着萧绝的手把那一勺燕窝咽了下去。温润的汤汁滑进喉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因为昨晚喊得太多而造成的干涩。“还要。”晏宁吃完一勺,眼巴巴地看着碗里。萧绝看他这副像雏鸟要食一样的乖巧模样,眼底的纵容又深了几分。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顺便用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替晏宁揉着酸软的腰。“今天就待在府里歇着,晚些时候本王再让人送你回去。”萧绝看着他把一整碗燕窝喝完,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汁。晏宁点点头,他现在这副惨样,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王府的高墙。能在这舒服的床上躺一天,还有人伺候吃喝,他求之不得。一上午的时间,晏宁就这么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萧绝也没走,就拿了本兵书坐在床边看,偶尔晏宁渴了或者想吃桌上的糕点,只要哼唧一声,这权倾朝野的镇北王就会放下书,亲自端茶倒水。这待遇,要是让朝堂上那些天天被萧绝吓得尿裤子的大臣们看见,估计能惊掉下巴。晏宁虽然迟钝,但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萧绝好像真的挺纵容他的。既然靠山这么稳,那他是不是可以稍微……再恃宠而娇一点点?晏宁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王爷。”晏宁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拽了拽萧绝的袖口。萧绝目光从兵书上移开,垂眸看着他:“怎么了?还疼?”晏宁摇摇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我昨天出宫的时候,顺子拉着我哭了好半天,说我这一去要是回不来,他就只能在清秋苑里上吊了。”这话当然是编来骗萧绝的。他故意把话说得可怜,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要求。萧绝挑了挑眉,合上手里的书:“他倒是忠心。怎么,你想替他讨赏?”晏宁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大着胆子说:“清秋苑现在虽然有了小厨房,炭火也不缺了,但是……但是每逢初一十五,内务府发份例银子的时候,顺子还是会被那些掌事太监欺负。他们嫌清秋苑没油水,总是克扣我们的月银。”说到这,晏宁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红:“我没钱打点,顺子昨天买那块五花肉,都是把他攒了好几年的玉佩当了换来的。我……我不想看他受委屈。”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克扣月银是真,顺子当玉佩也是真,但他晏宁没钱打点才是最要命的。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光有吃有穿还不行,还得手里有银子,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逃命也得有盘缠啊。他是条咸鱼,但也是条懂得未雨绸缪的咸鱼。萧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他怎么会看不穿这小狐狸心里那点小九九。什么心疼太监,什么受委屈,说到底,就是兜里没钱了,拐弯抹角地找他要零花钱呢。不过,萧绝一点也不反感。他甚至很享受晏宁这种为了点黄白之物,绞尽脑汁来讨好他、算计他的小模样。比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有意思多了。萧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倾身凑近晏宁,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想要钱就直说,拐弯抹角地拿个太监当挡箭牌。”萧绝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晏宁被拆穿了,脸颊一红,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索性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他双手抓住萧绝的大手,像只讨食的小猫一样蹭了蹭。“那……王爷给吗?”晏宁眼巴巴地看着他。萧绝被他蹭得心头一软,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