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去“报恩”的,总得有点待客的自觉,他可不想因为穿得太繁琐再惹那个活阎王发疯。正想着,窗棂突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晏宁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推开一条缝。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窗外站着个一身黑衣、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九殿下。”黑衣人声音压得很低,硬邦邦的没有半点起伏,“属下奉王爷之命,来接殿下过府。”晏宁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你等我一下。”他转身从柜子里抱出那件名贵的雪狐大氅,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推开门,跟顺子扯了个谎,说自己困了要早睡,谁也不许来打扰,这才悄手悄脚地跟着黑衣人翻出了院墙。这是晏宁第一次体会到萧绝手下人的本事。那黑衣人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宫道上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没有禁军巡逻的死角走。遇到实在避不开的暗哨,黑衣人便一把揽住晏宁的腰,带着他直接跃上高高的宫墙,像只夜鸟一样轻盈地掠过。晏宁被冷风吹得睁不开眼,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嘴魂都飞出去了。没过多久,两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北侧的玄武门。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马车早就停在隐蔽的巷口等候了。晏宁被塞进马车里,车厢里点着个小暖炉,总算让他冻僵的手脚缓过劲来。马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晏宁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偷看,京城的夜市已经散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殿下,到了。”外面传来黑衣人的声音。晏宁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眼前的大门,连个牌匾都没挂,显然是王府的后门。门一开,一股森严的气氛瞬间扑面而来。这镇北王府跟晏宁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权臣府邸完全不一样。里头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奇花异草,入眼全是冷硬的石板路和高耸的院墙。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府兵。这些府兵一个个像木桩子一样,面无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出奇的一致,身上透着股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血腥味。晏宁只是被这些府兵的余光扫到,都觉得小腿肚子有些发转。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个平时在自己床上耍流氓的男人,在外面到底是个多可怕的存在。自己居然敢跟这种人吹枕头风,简直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跳舞。带路的黑衣人脚步很快,晏宁拢着大氅,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穿过几道门,周围的府兵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透出几点温暖的灯火。“王爷在里面等您,属下告退。”黑衣人将晏宁领到一处宽敞的主屋门前,便像影子一样退下了。晏宁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轻轻推开了门。门一开,一股奇异的暖香瞬间将他包围。这香味跟宫里常用的檀香或者沉香都不一样,带着一股浓郁的甜,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果子的味道,闻着有些晕乎乎的,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放松了下来。屋子里的布置倒是出乎意料的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过来。”低沉慵懒的嗓音从屋子深处传来。晏宁顺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软榻上的男人。萧绝已经沐浴过了。他穿了一件宽松的暗红色寝衣,衣襟敞开着,露出大片结实饱满的胸肌。他手里端着个酒杯,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里的几分冷酷,多了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散漫。“傻站着干什么?还要本王过去抱你?”萧绝晃了晃杯子里的清酒,目光深沉地锁定在门口那个裹得像个球一样的少年身上。晏宁被这屋子里的熏香弄得身子有些发软,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在软榻旁边停下。“王爷……”晏宁小声唤了一句,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萧绝放下酒杯,一把抓住晏宁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拽跌进了自己怀里。晏宁惊呼一声,跌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雪狐大氅的毛领蹭在萧绝的下巴上,惹得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穿这么多,真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了?”萧绝粗糙的大手顺着大氅的缝隙摸进去,准确无误地掐住了晏宁的后腰,带着惩罚意味地揉了一把。晏宁疼得倒吸一口气,赶紧讨好地抱住男人的脖子,软声解释:“外头太冷了,我怕冻着……里面,里面没穿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