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武说:"怎么样?好着呢。十万大军在那儿坐着,鬼子碰一鼻子灰。"
两个人都没再往下问。
他们心里都清楚,南京打的是天大的仗,可他们蹲在新塘城外,连个看客都算不上。看客好歹看得见,他们只听得见北边隐隐的炮声,像隔着几座山传来的雷。
隔了一会儿,陈沛又开口,这次问的是正事:"上头到底什么意思?咱们啥时候动动?陆司令这也太沉的住气了。"
王尧武说:"上头的意思,不是咱能揣测的。陆司令年纪轻轻就当上上将,你以为就靠常长官宠信,咱老王别的不说,就说陆司令发掘我来当这个师长,人家战略眼光就是这个。"
王尧武比了个大拇指。
陈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
随即大声笑了出来。
"嘿。"王尧武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你还别不服,晒太阳。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你老实点吧。"
两个师长就这么在房顶上歪着,谁也没料到,天塌下来的电报,已经在路上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勤务兵踩着梯子送上来一壶水,两个粗瓷碗。
王尧武倒了水,吹着喝。陈沛把棉衣往肚子上一盖,说起了家里的事:老娘年前来信,问几时能回去过年,他回信说打完了就回。
信是托老乡捎的,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王尧武说:"我家里倒没写信。我媳妇的性子,啧,一写信就是念叨。不如不写。"
"不写,她就不念叨了?"陈沛说,"念叨都攒着呢,攒够了有你受的。"
王尧武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像自言自语:"等打完这仗,要是到山东,我请你喝我们泰安的羊汤。"
"那感情好啊。"陈沛说,
两个人都笑了。
刘参谋长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他先问勤务兵,勤务兵往房顶指。
同时传来的还有两人的笑声。
他三步并两步爬上去,脸黑着。
陈沛听见动静,先睁开眼,用手肘碰了碰王尧武。
王尧武嘟囔一句:"老陈你干啥。"
话音刚落,他睁开眼,就看见刘参谋长那张脸压过来。
王尧武忙坐起来,赔笑道:"来了啊?加把椅子不?"
刘参谋长没理会,将一份电文往他手上一拍:"还笑,自己看。"
王尧武叼着烟,拿起来一看。他脸色就变了。
"麒麟门失守。三百师已上紫金山。南京三面被围。"
陈沛凑过来看,看完蹭地站起来:"老王,这打了才几天?"
王尧武脸色铁青,把电文又看了一遍,才喃喃说:"麒麟门一丢,紫金山就是门口了。咱们再在新塘城外耗着,就坏事了。"
陈沛坐下,点火。
房顶上的太阳忽然不暖了。远处的炮声似乎也变近了。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风把房顶上的草席角吹得啪啪响。
王尧武心里在算一笔账:麒麟门是南京东南的门闩,门闩一断,紫金山就亮了。三百师上了山,说明南京已经准备准备拼刺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