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个带着人冲过街口,才在院子里找到周班长。
人已经不行了,眼睛还睁着,望着西门的方向。
二娃跪在墙后头,浑身发抖。
何大个用没伤的那只胳膊把他拎起来,说:"哭完了没有?哭完了,把班长的枪捡起来。"
二娃抬起头,脸上是血和灰,没有泪。
他把周班长的枪捡起来。枪把上还热着。
何大个说:"周老大没了,班不能散。嫩跟着我。班长怎么冲,嫩就怎么冲。"
二娃说:"行"
田副班长从后头走上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二娃。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墙后的弟兄们喊:"都起来!往西门打!班长看着我们呢!"
这一嗓子,和班长是一个腔调。
弟兄们一个一个从墙后头站起来。
天擦黑的时候,反扑的队伍压到了西门根下。
二娃冲在最前头,脸上没有表情,枪口指哪打哪。
田副班长跟在他侧后,把三面探出来的日军一个个点掉。
有一回他摸到一颗没响的,扔出去,砸在一个日军钢盔上,那日军愣了半秒,被田副班长一枪放倒。
何大个吊着一条胳膊,在后头看得直点头:"这孩子。"
日军六十六联队没有重炮,又陷在街巷里,弹药也快见了底。
他们退到城墙根,被一发一发迫击炮弹逼出来。
杜尧城派一个连爬上城头,往下一路打。
城上城下夹着打,日军在缺口里挤成一团,抬不起头。
日军终于从缺口撤了出去。
天亮前,西门被夺了回来。
城下、城上、城门口,尸体叠得像一段一段矮堤。
守军没工夫收尸,先把沙袋堵回缺口,把炸坏的那半扇城门用门板横木钉上。
二娃蹲在城墙根下,把周班长的枪擦了又擦。
何大个靠着墙坐在他边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说:"班长的枪,你拿着。明天还打,你顶他的位置。"
二娃没抬头,也没说话。
何大个说:"顶得住不?"
二娃还是不说话,
何大个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没伤的那只手伸过来,在二娃后脑勺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