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尉站在街边喊:"师长,西门进了鬼子的兵,团长让我带人在这儿收拢……"
杜尧城没停步,只说了一句:"收拢个屁。跟着我,往回打。"
那少尉愣了一下,带着几十号人跟了上来。
杜尧城把最后两个营的预备队全拉了出来,又命令炮兵向西门内街口打了几发炮弹。
炮弹落下去,西大街烧成一片,日军在街口的沙袋后头缩不住,被烧出来的又让子弹赶回去。
天快黑时,中国军队重新向西门反扑。
反扑的队伍里,有十九师的一个班。
班长姓周,四川人,全班都喊他周大哥。
班里十一个人,昨天在西门挨过炸,今天就剩下八个人。
新兵叫二娃,也是四川的,跟周班长一个县
他年纪轻,人却算是“作战经验丰富”
淞沪那会儿他就入了伍,在罗店守过战壕,子弹从他耳朵边飞过去过。
副班长姓田,安徽人,是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他们早上被日军押回城里,现在上头的命令下来
反攻!
领弹药的时候,军需官多给了半箱手榴弹。
周班长说:"再给半箱。"
军需官骂骂咧咧,还是搬了。
周班长把多出来的手榴弹分了分,每人腰上别了两颗,剩下的塞给二娃,让他背在身后。
二娃背着一兜手榴弹,走路哗啦响。
何大个笑他:"你慢点走,嫩把自给儿炸上天。"
二娃说:"死不了,要炸也要拉这个小鬼子死去。"
何大个愣了一下,说:"行,有种。"
出发前,班长把全班叫到一堵断墙后头。
"都听好。"班长把烟头在墙上掐灭,"咱们往西门冲。三班在西,咱们在东,顺着西大街两边的铺面走。哪个看到鬼子,先别急着打,能多打少就多打少。"
老兵姓何,河南人,黑着脸,把刺刀往枪上一磕:"中,班长,该怎么打,弟兄们心里有数。"
周班长说:"何大个,就你话多。你话多,你打头。"
何大个哼了一声:"打头就打头。俺何大个是淞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怕这个?"
二娃蹲在墙根,抱着枪,不吭声。
周班长走过去,用枪托轻轻碰了碰他:"幺儿,怕不怕?"
二娃抬起头:"不怕。"
周班长说:"有股子胆气,你一会儿跟紧我。我往哪走,你往哪走。"
二娃说:"老大,我打过仗的。"
周班长说:"罗店是罗店,这儿是江宁。你莫废话,跟着我。"
二娃不说话了。
周班长又摸出一根烟"咱们一个县出来的我答应过带你回家。可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家是回不去了。回不去,就把江宁当家守。"
二娃说:"班长,我不怕死。我是怕死喽,这城还是守不住。"
周班长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话,说早了。城守不守得住,不是你操心的事。你操心的事只有一个,就是往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