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抬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他接过电报,一扫。麒麟门失守。
日军已突破东线主阵地,第七师团先头部队向紫金山方向推进。
薛越部伤亡惨重,八十七师、第三师正在白石桥努力阻敌。
陆诚看完,把电文纸在手里轻轻一攥。
他对着电话说:"长官,刚接前线消息。麒麟门已经失守。日军第十五军三个师团已向紫金山方向运动。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在东线组织第二道像样的防线。紫金山之后,就是南京城墙。"
这话说出去,武汉的天就变了。
陆诚知道。可眼下这个当口,不说,比说了更糟。
常周泰在武汉的官邸里高高兴兴地盘算"崩溃不远了",前线的人就得为这句盘算多死几万。
他是主帅,哄着长官高兴,不是他的本分。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没声了。
陆诚也不急着说话。
孔翔稀就站在常周泰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不见常周泰的脸,只看见他握着听筒的那只手,正一点点用力。
刚才那个拍着报纸说"崩溃不远了"的人,这会儿像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下,整个人僵在电话机前。
过了好一会儿,常周泰才缓缓开口:"仲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声音已经和刚才完全两样,像从很高处跌下来。陆诚说:"我会尽力。城内还有三百师我准备把三百师先投到紫金山。"
常周泰沉默。又过了几秒,电话断了。
常周泰没有立刻放下听筒。他就那么站着。
孔翔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最后是常周泰自己把听筒放下了。
他转回身,脸上的兴奋一点也找不见了。
他看了孔翔稀一眼,说:"翔稀,你先去吧。"
孔翔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常周泰又拿起电话,是打给新闻处的。
他停了一下,没敢多听。
书房里,常周泰握着话筒,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为庸,今天的稿子先停一停。东京那些消息,登是要登,但把调子压下来。南京的事,一个字不许见报。没有我的话,谁往外传,传,戴理的人会去管。"
麒麟门被破一直以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前半夜日军停了炮,谁都知道这不是好事。
果不其然,后半夜四点,三个师团的重炮群一齐开火,从北到南犁了一遍。
麒麟门外的山包、壕沟、鹿砦,被一寸一寸翻起来。
王敬久蹲在八十七师的指挥所里,头顶的土簌簌往下掉。
报务员把听筒塞进他手里,是前线观察所:"师长,五号高地还在,但前头的两道壕已经被炸平了。日军坦克正在冲击公路。"
王敬久说:"调整炮口,再炸公路,绝不能让日军坦克突进去。"
挂了电话,他对参谋长说:"给陆司令发报。就说十五军三个师团全线压上,炮火密度为开战以来最重,麒麟门主阵地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