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若是不打,常周泰上哪发挥自己的光亮;打了,兴许就踏实了。
可前线的事,哪是电话能定的。他站在一旁,只陪着笑,看着常周泰走到电话机前。
电话是专线。常周泰亲自拨号,接线员听见他的声音,忙不迭地转接。
常周泰握着听筒,等着南京那头的人来。
当着孔翔稀的面,常周泰把马褂的袖子往上挽了挽,好像这一通电话要办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对着听筒喂了两声,又扭头对孔翔稀笑了一下:"你听听。我要让仲明知道,东京的天,已经变了。"
电话接通。
那头的陆诚,刚睡下不到两个钟头。
邓超轻手轻脚进来,见陆诚爬在桌子上,人已经睡着。
邓超想让他多睡一会,可武汉的线在电话机上一直闪。
陆诚睡得很浅,听到那一点铃声,就睁开了眼。
他先看邓超,再看那部响着的电话,怒斥道:"你怎么想的,武汉的电话什么时候都要接。"
陆诚急忙起身,把听筒拿起来,常周泰的声音已经不同前些日子。
他开口就说:"仲明啊,日本内阁大震。杉山元被撤了,柳川平助也押回东京。你怎么看?"
陆诚说:"东京如此,对我们有利。"
常周泰说:"对!但这是大败象。日本陆相都被撤职了,至少说明对中作战已经打散了他们的摊子。我看日本走不远了。"
"所以,仲明,我的意思是,南京要拿出点样子来。"
常周泰提高声量
"日军已经外强中干。只要再顶过这个阶段,南京就能守住。全国军民要看见希望。你是主帅,这个时候不能先泄气。"
陆诚手按着话筒,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谁泄气?
是他在麒麟门外的阵地上,把最后几个团碾碎在工事里;是他在南京的凌晨三点,还在为城防图改来改去。
常周泰坐在千里之外,凭几封电报就认定"南京可以守"。
这样的乐观,不是战局好转,是自我麻醉。
他也可以顺着话说,但前线不答应。
他说:"长官,我自然以守卫南京为第一要务。可有些情况,还是得让您知道。"
常周泰说:"你说。"
陆诚顿了顿。
"长官,麒麟门怕是守不住了,薛越的十五集团军已经基本打光了,要不是八十七师和第三师全填进去了,才算把阵线补住。日军第十五军三个师团,马上马就到南京中心。"
常周泰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说:"这些我都知道。仲明,你打谷寿夫的时候,比这难多了。从上海到现在,哪一仗不是苦战?不都打赢了?南京城高墙厚,粮弹充足,你手里还有兵。再难,难不过云河坝。"
陆诚闭上眼睛,云河坝是怎么赢的——是谷寿夫自己撞进网里,是第六师团孤军深入。
如今网外头,是三个抱成团的师团,正面平推过来。
这账,电话里讲不清。
陆诚说:"长官,我会尽力。"
正在此时,赵德明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