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正伦下了车,把三个排长叫到跟前,说:"再往前,随时可能接火。真遇上日军,不要恋战,护着车往江宁撤。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把胡综楠带回来。活的,死的,都得交差。"
一个排长小声问:"司令,要是胡军长不跟我们走……"
谷正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那就给他个体面。"
排长们不问了。
车队重新发动,车灯灭了,只留最前一盏,照着路面,慢慢朝南开。
远远的,已经能听见南边零星的枪声了。
再后来,连那盏灯也看不见了。车队彻底没进了夜色里,只剩下轮胎碾着雪的声音,在旷野上越响越远。
淳化方向,天已经黑透了。
几个时辰前,这地方还是炮火连天。
此刻枪声倒小了些,不是打完了,是日军把圈收得太紧,双方已经搅在了一起,炮不敢乱打了。
夜色底下的野地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烧得只剩架子的卡车,翻在沟里的炮,没了轮子的马车。
整个一片惨状。
电话线路全断,无线电里只剩一片杂音。
胡综楠的军部设在一个叫东岗的小村后头,离前线不到五里。
村外有几个机枪阵地,被日军的炮弹掀掉两个,剩下的枪也快没子弹了。
胡综楠坐在堂屋里,身后是那幅已经勾满箭头的作战地图。
那些箭头昨天还齐刷刷指着南面,如今像一把断箭,插在纸上,动不了了。
桌上堆着电文他好久没喝水,嘴唇起了白皮。
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他到现在还恍惚。
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聋子,瞎子。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头,对参谋长说:"再喊。把无线电开到最大。"
参谋长照做,只听见耳机里那一串永远一样的沙沙声。
屋里几个参谋都低着头。
胡综楠突然问:"南京……陆司令那边,有回电没有?"
参谋长摇头:"没有。南京方向一片静默。"
参谋长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军座,军部离前线太近。趁天黑,往西北撤一撤吧。"
胡综楠抬起头,眼睛通红:"撤?现在走,那三万人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
参谋长说:"可要是军部也没了……"
胡综楠摆摆手,打断他:"我胡综楠打了败仗是不假,但还没到丢下部队自己跑的地步。要死,也死在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