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对石狮子头上的雪化了半截,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车送他去机场。
钱大钧给安排的飞机。张雪中头一回坐飞机,起飞的时候心悬得老高,下了飞机腿还软着。可心里是踏实的。
车从机场往城里开。
南京的街道他认得。
他贴着车窗往外看,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了去处。
南京。地下指挥所。
赵德明推门进去。
"张将军到了。车停在巷口,人已经带下来了。"
陆诚说:"快请。"一边说,一边从桌子后绕出来,往门边走。赵德明赶紧抢先一步去掀帘子。
没一会儿,张雪中从外头进来。
他跟着赵德明下台阶,拐了两个弯。
地下的空气里有股潮气,还有烟味。
这味道他熟悉。
一跨进门,看见陆诚,张雪中先是一怔。
陆诚比在华北那会儿瘦了,眼下两道青,像几宿没怎么睡。
可那双眼还是亮。张雪中随即眼眶就有些红了。
他想说很多话,可怎么说都觉着轻。
他想敬礼,胳膊刚提起来,陆诚已经大步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沉甸甸地攥了攥。
"张将军可算来了。"
陆诚说。手上用了力,像见到一个远道赶来的旧人。
张雪中只觉那只手热得发烫,自己这点心事、委屈,全被这一握给烘暖了。
他张了张嘴:"司令,我……"
陆诚拍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不用说了。能到南京,就是最大的好事。别的账,以后再慢慢算。"
说完松开手,又拍了拍张雪中的肩膀:"辛苦了啊。"
张雪中那忍了半路的眼泪再也压不住,扑簌簌掉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又觉得不像样,索性站直了,朝陆诚稳稳敬了个礼:"感念司令救命之恩,张雪中无以为报,但凭司令差遣。"
陆诚点点头,笑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是个人才,要是真冤死了,那就是国家的损失,国难当头这样的损失是绝对不能承受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缸子给张雪中倒水:"你在武汉这半个月,也算遭罪了。先收收心。我这里别的没有,活儿够你干的。等会儿让邓超带你吃个热饭。先歇一晚上,明天咱们说江北的事。"
张雪中受宠若惊。
他怎么好让陆诚给他倒水。
他急忙上前就要接过杯子。
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既不是卫兵的,也不是参谋的,步频太快,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火。张雪中心里一紧,下意识往门边看了一眼。
陆诚也听见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往门口一落。
门"哗啦"一声被推开,邓超冲了进来。他脸色难看极了,手里攥着几张纸,额角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