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一批辎重正从青阳、无锡方向往前推进,先头部队在汤山以东、江阴以西一带集结。
他把电报整理好,准备等陆诚处理完记者的事再送。
可陆诚已经从侧厅出来了,脸色和方才完全不同。
他对赵德明说:“让各兵团今日内确认防线,侦察机往东南多飞。日军要动手了。”
赵德明问:“司令怎么知道?”
陆诚说:“谷寿夫这边刚抓,那边不报复,那才怪了。他们再丢一次人,南京就真的成‘蝗军墓场’了。松井不会等他脸上那口子结痂。快去吧。”
赵德明点头,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诚站在礼堂后门的台阶上,朝东南方向望。
天压得低,云层浑黄,像有无数马蹄正从天边赶来。
他知道,真正的总攻就快了。到那时候,南京再不会像今天这样安静。
上午的东京,天阴得厉害。
雪还没落下来,可谁都知道它要落了。
银座的橱窗比三个月前空了一半。
米店门口的木牌上写着“本日配给”四个字,主妇们排着长队,手里攥着配给票,谁也不说话。
队尾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把围巾紧了又紧,数着前面的人头。
米价又涨了。火柴涨了,木炭凭票,连腌萝卜都成了稀罕东西。
电车站台上摆着献金箱,箱子上贴着“尽忠报国”四个字,小学生提着洋铁桶在巷子里收废铁,军工厂的汽笛从早响到晚。
报馆门口围着一圈人,伸长脖子看号外。号外上还是华北方面的消息,字印得比平日大。
东京的报纸不会登前线失利的消息,学校里,孩子们还在操场上做体操,老师告诉他们,前线每天都有好消息。
开战以来,帝国的钱都变成了枪炮、油料和运兵船。
军费占到了国家预算的七成,国债发了一回又一回。
町内会挨家挨户地摊派,缴不上钱的,名字就贴在会所的墙上。
人们把灯油省着点,把旧衣裳改小了穿。
没有人抱怨。报纸上说,这是圣战,是东亚千年未有的大业。
可前线每打一天,家里的日子就苦一分。
一个中年主妇从米店出来,米袋子轻得压不住风。
她的丈夫在军工厂上夜班,儿子在华北,两年没回来了。
隔壁家的白布是上个月挂上去的,她每天路过,都要快走两步。
街上飘着军歌,喇叭里的声音又尖又亮。
她低着头想,这仗,到底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巷子口的收音机一天响到晚。
播音员的声音又高又亮,一遍一遍说着华北的战果、帝国的决心。
有人停下脚听两句,又低头走开。
内阁前两天又通过了一笔临时军费。数目大得吓人,报纸上没有登,可税单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