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陆镇也上去了,这军队里的山头,就要真的姓陆了。
他倒觉得,眼下这个次序合适。
陆镇要升,得等一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常周泰迟早要把行政中心搬到重庆去——武汉离前线太近,这个心思,南京城里但凡有点耳目的人都猜得到。
等到了重庆,中枢西迁,军政各盘重新洗牌,陆镇升上将,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到那时候,他陆诚反而不好升了。
一门两上将,在军队里就真的是只手遮天。遮的谁的天?遮的就是那些盼着他们兄弟分家、盼着他们兄弟倒台的人的天。
这一仗之前,想拦他陆诚的人不是没有。
升上将,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往后推五年、十年座次的事。
有人托人带话,有人摆资历,有人攥着山头等风。
可云河坝一仗打完,这些声音一夜之间全哑了。
全歼一个师团,活捉一个师团长,这两件事摆在那里,比什么资历都硬。
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就张不开这个嘴。
上将这两个字,就该落在陆诚头上。
谁不服,先打一场云河坝出来看看。
常周泰不是没算过这笔账。可他还是签了。
全国要一个上将顶在前头,全国要一个上将把心气撑起来。
陆诚这面旗,非立不可。
陆诚清楚,自己升这一级,不是因为南京这一仗打得漂亮。
真正按下晋升令的,是常周泰在武汉受的那些气。
这位长官需要一面旗。
陆诚就是那面最像样的旗。旗帜升得越高,风里的阻力越大。以后再有这样的胜仗,他不可能再升了。
再往上,只有一级上将。
仪式结束,陆诚在侧厅坐了一小会儿,才把肩章摘下来,让邓超收进盒子里。
邓超在边上小声说:“司令,外头好些记者等着,想给您照张相。”
陆诚说:“照就照吧。只照一张,不要多。让周明远陪钱主任先去给长官发个电报,报个平安。”
邓超出去安排。
照相在礼堂台阶上照的。
十几个记者排成一排,都举着机器。
陆诚重新别上肩章,站在旗杆下,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往后扬。
镁光闪了三下。
记者们还想再来,邓超上前一拦,笑把人都请了回去。
陆诚坐在那儿,听着外头记者的说话声,忽然觉得这礼堂静得过了头。
仪式后不到两个钟头,赵德明就收到了空中侦察转来的几份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