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人把哨位再往前挪一挪,只盯,不动。
随后,丁立群又给王刀发了一封电:"第六师团转头了,这是兔子急眼了,王师长可要小心。"
这封电发出时,丁立群正站在当涂城北的城楼上,朝南边望。
他站了很久,直到参谋上来催了两回,才转身下楼。下楼时他说了一句:"老王的运气,一向不差。"
王刀接到这第二封电时,车队正停在一个岔路口。
译电员把电文递过来,王刀就着车灯看完,乐了:"这谷寿夫,倒是真给我面子。"
参谋长在旁边说:"六零一旅不追,功劳全在咱们手里。可兔子急了也咬人,师长——"
王刀一摆手:"兔子急了,咬的是草。他谷寿夫想咬我?那要看他牙口还剩下几颗。"
他把电文往大衣口袋里一塞,说:"传令,炮团加速,往三里坡北面摆。步兵两个团跟我贴上去。他假模假样地要打阵地战,咱们就成全他。大炮都推上来,让第六师团灰飞烟灭。"
命令传下去,全师都动了起来。
炮兵把炮衣揭了,骡马拉炮,人推炮轮,呼哧呼哧地往三里坡方向赶。
步兵顺着路两边散开,枪上肩,步子又紧了三分。
有人低声说,师长说今晚要见分晓。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变成了一句:今晚把第六师团的番号,从地图上抹掉。
北面的炮声,响起来了。
第一声很远,像天边在打雷。
然后又是一声,更近了一些。
几个参谋同时说:"来了。"是二零六师的炮。
谷寿夫站在土丘上听了一会儿,说:"来得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军刀鞘上的带子,又紧了紧。
参谋们开始传令。
各大队按照最后的部署散开,依托地形构筑临时阵位。
没有铁丝网,有的兵实在挖不动工事,就干脆坐在弹坑里,把枪架在坑沿上。
这支残军,此刻倒显出一种奇异的镇定。
天快黑的时候,二零六师的前锋压到了离第六师团两里左右的地方。
王刀没有再往前。他把前线几个团长叫到身边,把地图一铺,说:"谷寿夫不跑了。他要想反咬,我们就地接。让炮先上。有多少炮弹打多少。别让他的队形起来。他要冲,就让他冲。他冲不动的时候,就看我们了。"
王刀说这话时,炮团正在后面架炮,一门一门地摆开。
这些大炮可是陆诚的家底子,这回都给他用了,云河坝来不及,现在可是全盛状态。
炮手把炮弹搬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王刀围着炮阵走了一圈,拍了拍一个连长:"只管打。这时候再省,对不起死在北边的那些弟兄。"
炮手们开始装填。每个炮位后头都堆着小山一样的弹药箱。
一个老兵把棉衣脱了,只穿单衣,往炮膛里送一发,就朝手心啐一口。
旁边的填手配合着,两个人像一台机器。
第一轮齐射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炮口的火光把半边天映得发红,弹道划过去,像谁拿烧红的铁条在夜里画线。
谷寿夫的反攻很快就开始了。
他的部队成散兵线,从土丘后头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