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钟头。"吉住闭着眼说,"一个钟头以后叫我。"
参谋长轻声说:"是。"
一个小时后,参谋长又折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还有两片药。吉住看了一眼,问:"有心了。"
"行军袋里带着的,退烧的。您是主心骨,这样可不行。"参谋长说,"您先把药吃了。"
吉住良辅没再推辞,把药吞了。
热水在杯子里冒着白汽,他捧着杯子,暖了暖手。车外,炮还在往方山南边落,一声一声,隔得很均匀。他听了一会儿,
"师团长,他们后面准备好了个休息室,位置很隐蔽,咱们既然不打了,您到那里休息吧。"
吉住良辅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有推辞。
吉住良辅躺在铺好的床上,吃了药,沉沉的睡去,很久没有睡这样的一个好觉了。
谷寿夫一夜没合眼,谷寿夫还在等。
而云河坝那边,天刚蒙蒙亮,枪声还在继续。
云河坝的火光照着他满脸的油汗,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站在土坎旁,跟着最后的炮兵队往北打。
炮口每一次喷火,都照得他半边脸白一阵,红一阵。
四十八军神出鬼没。他们已经不跟第六师团正面硬碰了,专挑队伍的头尾下手,打几枪就换地方。
像一群叮在身上的苍蝇,拍又拍不死,赶又赶不走。
"四十五联队呢?"谷寿夫问。
"联队长带部队上山了。"旁边的参谋说,"昨夜上去的,到现在还没下来。"
谷寿夫没再问。
四十五联队是昨天夜里被他派到身后去的。
命令就一句话:把那些苍蝇处理掉。可山上的中国军队比泥鳅还滑,四十五联队追着枪声连个成建制的人都摸不着。
偶尔撞上一个班,刚交上火,对方扭头就钻进林子,一眨眼就没了。
联队的兵朝林子里放枪,除了回声,什么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联队在山口埋锅造饭。
饭还没熟,林子深处又打过来几发冷枪,一个正在舀水的兵一头栽进水桶里。
日军冲进林子搜了半天,只捡回来几个弹壳。
第六师团的兵从夜里就没有停过。先头大队被打退,后面的部队被压上来。他们不是不知道累,只是谷寿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面竖在那里的墙。他不退,没人敢停。
弹药在不断减少。
昨夜打到现在,山炮联队的炮弹已经打掉了大半。
联队长来报,说炮弹只够再打两个钟头。谷寿夫没抬头,说:"打。打完了,还有枪。枪打完了,还有刀。"
旁边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他在等吉住。从第一封电报发出去,他就在等。
第九师团的先头如果到了,云河坝上的火力就会轻一点。
现在天快亮了,对面还没有动静。他问过两次:"第九师团回电没有?"回答都是没有新的。
他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