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没回答。他想起灵堂里那张安详的脸,想起落在棺盖上的传单,想起周芸说“不是喊给死人听的”。
他想起那个英国记者问“你们喊有什么用”,想起自己回答“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该听见的人,听见了吗?
他不知道。
骡车进了西直门,街上的人多起来。卖糖葫芦的,卖烤白薯的,拉黄包车的,都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好像西山那边死了一个大人物,跟他们没啥关系似的。
也是本来就什么关系。大人物死了也影响不到他们什么。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车把式把他拉到北大附近,停了车。
“到了,少爷。两毛。”
陆诚付了钱,下车。车把式赶着骡子走了,骡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越来越远。
陆诚站在路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招生简章。还在,边儿硌手。
他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掏出那张名片。
托马斯·史密斯,《泰晤士报》驻华记者。
他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又塞回口袋。
这几天陆诚的生活依旧,每天上课。好像前几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那天他上完课出了教室,看见有个人站在廊下,缩着脖子跺脚。
走近了一看,是那个英国记者,史密斯。
“陆先生!”史密斯看见他,满脸堆笑,“我等你很久了。”
陆诚站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的。”史密斯说,“你们学校的人很热情。”
陆诚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个有意思的英国佬。”
史密斯从兜里掏出那个笔记本:“那天你说的话,我整理了一下,想请你确认确认。有些地方我怕记错了。”
“就为这个?”
“还有。”史密斯收起笔记本,“想请你吃个饭,聊聊。我请客。”
陆诚想了想:“行。”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小馆子,要了两碗面,一碟酱肉。史密斯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夸:“这个好吃,比我们英国的东西好吃多了。”
陆诚笑了,这话没毛病。虽然不像网上传的那样中餐征服世界。但征服英国佬还是没问题的。
吃了半碗面,史密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掏出笔记本。
“陆先生,那天你说‘让该听见的人听见’。我想问问,这个‘该听见的人’,是谁?”
陆诚想了想:“各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比如那天那些追兵,”陆诚说,“他们听见了,知道学生不怕,往后抓人的时候心里就得掂量掂量。”
史密斯点点头,记下来。
“再比如段其瑞,”陆诚说,“他听见了,知道学生不认他的善后会议,他想开得顺顺当当的,没那么容易。”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