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了三年。”
史密斯收回手,也不恼,
“在燕京大学教过书。你们喊的口号很有意思,‘打倒军阀’、‘召开国民会议’。能说说为什么吗?”
陆诚笑着看着他:“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史密斯笑了笑:“懂一点,想多懂一点。”
“孙先生死了。”陆诚说,“他生前要开国民会议,段祺瑞要开善后会议。学生觉得,善后会议是假的,国民会议是真的。就这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史密斯掏出笔记本,“你觉得段其瑞会答应吗?”
“不会。”
“那你们喊有什么用?”
陆诚想了想:“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史密斯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陆诚,北大国文系教习。”陆诚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史密斯眼睛一亮:“教习?这么年轻的教习?”
“留校的。”
“有意思。”史密斯又记了几笔,“陆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改天想去北大拜访你,多聊聊。这是我的名片。”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诚。陆诚接过来看了一眼:托马斯·史密斯,《泰晤士报》驻华记者。
“不一定有时间。”陆诚说。
“没关系,我等你。”史密斯笑了笑,收起笔记本,“今天谢谢你。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后会有期’。”
他走了。陆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山门外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花白胡子的车把式还在等客。看见陆诚下来,他招手:“少爷,回城不?”
陆诚上了车。骡子慢悠悠走,车轮轧着雪,咯吱咯吱响。
“见着了?”车把式问。
“见着了。”
“咋样?”
陆诚想了想:“说不上来。”
“我看您这表情,像是心里有事。”车把式回头看他一眼,“年轻人,别想太多。这年头,想太多的人活不长。”
陆诚没接话。
骡车顺着山道往下走,北平城在远处灰蒙蒙的,城墙箭楼都缩在雾里。路上的人少了,偶尔有几辆回城的马车从旁边过去。
车把式又开口了:“少爷,我多嘴问一句,您去看孙文,是为啥?”
陆诚想了想:“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谁能不想亲眼见见国父长什么样啊,陆诚没法说这话。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车把式笑了:“那您看见了吧?”
“看见了。”
“跟您想的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