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很奇怪。
头发是摸黑在样品屋里随便抓的,蝴蝶结是重绑的,口红早就没了。
走路的姿势也奇怪,膝盖并着,像一个刚学会穿高跟鞋的人。
可是没有人看她,路人都在滑手机,机车一台一台从旁边呼啸过去。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坐在男友对面,里面装着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小腹就轻轻抽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加快脚步,又被湿黏的布料磨得放慢下来。
社区大门的灯是暖黄色的,警卫亭里的伯伯正在看手机上的连续剧。
他抬头看她一眼,笑着说:“夏小姐今天比较晚喔。”
她说:“嗯,加班。”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伯伯说:“年轻人不要太拼啦,身体要顾。”又低头看他的剧了。
她点点头,刷卡进去,磁扣“哔”的一声,门锁弹开。
走进中庭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蝴蝶结系歪了,嘴唇肿着,眼角还红。
早上她就是在这面镜子前,把蝴蝶结绑了又拆,拆了又绑。
那时候她想的是盐酥鸡,是芋头西米露,是以恒会不会说她好看。
现在镜子里的人还穿着同一件衬衫,同一条裙子,同一双娃娃鞋。
可是镜子里的人,她有一点不认得了。
她凑近一点看,下唇有一个小小的齿痕,是她自己咬出来的。
脖子侧边有一块淡淡的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弄出来的。
她伸手想把衬衫领口拉高一点,盖住它,手指碰到皮肤又缩回来。
那里被他的呼吸烫过。她记得。
电梯往上爬,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盯着那个数字,不敢再看镜子。
三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没有人,又慢慢关上。
那几秒钟,她的心脏跳到喉咙口。
如果有人走进来,跟她站在这个小小的铁盒子里,会不会闻到什么?
她把手提包抱在胸前,两腿夹紧,夹得膝盖都在发抖。
越夹,里面就越被挤出来,热热地沾在大腿上。
她想,这就是不准洗的意思。不只是不洗,是要她一路带着。
带过捷运站,带过警卫伯伯,带过这台每天都搭的电梯。
带回她自己的房间,带上她自己的床。
他不在这里,可是他好像哪里都在。
电梯“叮”一声停在八楼,门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隔壁的学姐站在电梯口,穿着运动服,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是行销部的芸姐,比她大几岁,平常在走廊遇到会点头,偶尔聊两句。
芸姐说:“欸晚棠,你这么晚才回来喔?”
她说:“嗯,跟男朋友吃宵夜。”脚钉在电梯里,不敢走出去。
芸姐笑着说:“好好喔,你男朋友不是在新竹?特地上来喔?”
她说:“对啊,他请假上来。”
电梯门要关了,芸姐伸手按住,说:“你不出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