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承宇,你载过她吗?”
周承宇说:“载过几次,夫人。她都坐副驾驶后面,一路看手机。”
她说:“看手机。”又说:“她会跟先生说话吗?”
周承宇说:“我开车,夫人。后座说什么,我不听的。”
聂牧野说:“我跟的是先生的行程,夫人。谁陪,我不记。”
她说:“书衡呢?她来过家里吗?”
江书衡说:“来送过文件,夫人。在玄关签收,没有进门。”
她说:“几次?”
江书衡说:“我没有记,夫人。文件很多。”
深色,浅色。坐后面,看手机。来过,没进门。
她把这几块拼了又拼,拼出来的人没有脸,连衣服的颜色都对不上。
她想问的不是这些。她想问先生看沈秘书的眼神,跟看她的时候一不一样。
可是这个问题,没有人答得了。她也问不出口。
她问了一圈,每个人都答了,每个人都知道一点,加起来却什么都不是。
一间套房。她想像那个画面。想得很仔细。
沈秘书的窄裙。沈秘书跪在地毯上。沈秘书嘴里说的,大概也是那一句同意。
他会不会也问她,你同意吗?会不会也教她,结束后说谢谢?
她曾经在他身下说过几百次谢谢协理、谢谢先生,也喊过几百次承砚,说到后来,顺得像呼吸。
她想,沈秘书现在大概也在学。学得比她快,还是比她慢?
她等着心口痛一下。等着嫉妒,等着羞辱,等着什么都好。
什么都没有来。
她有一瞬间想打电话过去,想问,想闹,想把那间套房的门踹开。
又想就这样算了。体面一点。邵家的夫人,不查先生的房间。
她对自己说:只是工作,沈秘书也只是工作。反正我什么都有了。
说完她知道,这一句跟以前那些一样,站不住。她还是把打电话的念头放下了。
她没再问下去。
她把手机萤幕往上滑,帐户上的数字一位都没有少。
她又换了一次脚,裙子又缩上去,走道上没有人抬头。
窗户的玻璃映出她的脸,妆很完美,眼睛却像两个没开灯的房间。
她忽然想起另一面镜子,晴耀分公司那台旧电梯里的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正低着头,把胸前的蝴蝶结绑了又拆。
那个女生的脸很白,笑起来有酒窝,什么都还不知道。
她想对那个女生说一句话。想了很久,只想到一句:你会说好的。
你会自己说好,自己张开,自己求。然后你会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剩。
她闭上眼睛。引擎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不会再发生。
她想要的,早就都有了。只是她已经想不起来,当初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