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那一栏,聘金一千万美金,加上这个月的生活费十万美金。
股票那一栏,是婚礼那天邵家长辈送的见面礼,市值两千万美金。
合计约三千零一十万美金,换成台币,是九亿多。
台币那一栏小得可怜,是包养那一年的现金,一笔一笔进来的。
每个月三十五万,从第一笔就是这个数,一笔都没有少过。
那是样品屋那天下午,她一件一件答应出来的价钱。卡的额度八十万。
十二笔加起来,四百二十万。
她用指尖把画面往下滑,又滑回来,数字没有变。
一年前,她的存款是三万八。
一年前,她连一千块的牛排都要考虑三天。
她试着算自己现在值多少。九亿,除以那一年。除以那些晚上。
除到最后,她发现算不出单位。不是一晚多少,不是一次多少。
是整个人。她把整个人卖掉了,卖得很好,好到买主把她娶回家。
她应该要得意的。她确实得意过,在婚礼那一天,在第一次刷那张卡的那一天。
可是得意也有保存期限,比珊姐说的青春还短。
她还是会想要。想要人看她,想要人夸她,想要他再需要她一次。
也想停。想把这些都还回去,换回电梯里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生。
两边扯着,她就对自己说:这是我应得的。说得很熟练,熟练到她自己都听得出心虚。
她盯着那串零,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一半就忘了数到哪。
她以为看到这种数字,心脏会跳得很快,会想尖叫。
可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眼睛盯着萤幕,里面空空的。
这些零是怎么来的,她记得,只是不愿意细想。
样品屋的地板,跪着的膝盖,出差饭店的窗边。结束以后,他会问:“你同意吗?”
她总是说:“同意。”说得很快,快到像在背书。
理由她也背得很熟:只是为了钱。只是工作。只是这一次。反正没人知道。
最后一句是:这是我应得的。每一句都站不住,她还是每一次都点了头。
每一阶,都是她自己走下去的。
她没抬头,用很平淡的语气问:“先生今天搭的是哪一班?”
领班赖芷宁低头说:“先生搭早一班机先到纽约了,说有会要开。他交代,夫人想要什么,刷卡就好。”
她换了一次脚,用一样平淡的语气说:“先生跟谁去的?”
赖芷宁顿了一下,才低声说:“沈秘书陪先生去的。”
赖芷宁又说:“饭店那边,是沈秘书订的,只订了一间套房。”
赖芷宁说完就闭上嘴,头又往下低了一点,没有再多一个字。
她把手机转了半圈,像随口问起:“沈秘书跟了先生多久了?”
赖芷宁说:“这个要问人事,夫人。我只管家里的事。”
她说:“语晨,你们帮她挑过衣服吗?”
宋语晨说:“没有,夫人。她的衣服,不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
她说:“那她平常穿什么颜色?”
宋语晨想了一下,说:“好像都是深色。我也只在大楼门口见过一次。”
林沛岑说:“我记得是浅色。不过那天下雨,我也没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