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校门口迎接他们。看到晏狩和季燎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来,握住晏狩的手,用力摇了摇:“晏总,季总,欢迎欢迎!山路不好走吧?”晏狩笑了笑:“还好。孩子们呢?”“在上课。”校长说,“知道你们要来,孩子们可高兴了,昨天还特意把操场打扫了一遍。”季燎站在晏狩身边,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校园——操场是水泥地的,画着已经褪色的篮球场线,角落里立着一个简易的篮球架,篮筐已经锈蚀变形。教学楼前的花坛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在一片简陋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鲜艳。他跟着校长走进教学楼,走廊狭窄而昏暗,墙上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但走廊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用蜡笔画的山、河流、房子、一家人手牵手站在太阳底下。画风稚拙,色彩明亮,和斑驳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季燎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画上画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站在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前面,房子的烟囱里冒着烟,天空中有太阳和云朵。画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字:「谢谢晏叔叔和季叔叔,我以后也想帮助别人。」他看着那行字,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晏狩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季燎的肩膀,没有说话。走访完最后一户家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那户人家住在一个半山腰的寨子里,从公路尽头步行上去还要走将近二十分钟的土路。资助的孩子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叫阿依,父母都在外省打工,她和爷爷奶奶一起住。阿依的成绩在全年级排名前三,最大的愿望是考上县城最好的初中。季燎坐在阿依家的堂屋里,接过奶奶递来的苦荞茶,喝了一口。阿依坐在他对面,有些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季燎放下茶杯,看着她:“你上次期末考试,数学考了多少分?”“九十八。”阿依的声音很小,但带着一丝骄傲。“满分是多少?”“一百。”季燎点了点头:“很好。语文呢?”“九十五。”“也很好。”季燎说,“想考县城的初中?”阿依用力地点了点头:“想。”“那你要继续努力。”季燎说,“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操心,我们会一直资助你到大学毕业。”阿依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季叔叔,我以后也想成为像你和晏叔叔这样的人。”季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什么样的人?”“可以帮助别人的人。”阿依说,“我以后赚了钱,也要资助像我一样的孩子读书。”季燎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那簇明亮的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依的头:“好。那我们等着你。”从阿依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人沿着土路往下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公路边,司机已经等在车旁,拉开了车门。晏狩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群山在暮色中层层叠叠的轮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季燎。”“嗯?”“我今天很开心。”季燎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山:“因为看到那些孩子?”“因为看到那些孩子。”晏狩说,“也因为看到你坐在阿依家堂屋里,跟她说话的样子。”季燎转过头看着他:“我什么样子?”“很认真的样子。”晏狩说,“像一个真的在关心她的人,而不是一个来走过场的资助人。”季燎没有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晏狩的手:“走吧。回县城。明天还要去下一所学校。”晏狩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嗯。”两人上了车,车子在暮色中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山。季燎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群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晏狩。”“嗯?”“我们明年,能不能资助到五百个孩子?”晏狩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但他开口:“能。”“一千个呢?”“也能。”季燎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