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燎张了张嘴,想说“是”。可是那个“是”字,却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起了很多细节。晏狩最初在病房里,那副来看笑话的表情。晏狩偶尔看着他的,那种复杂又矛盾的眼神。晏狩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又在某些时候,流露出一种近乎恶劣的掌控欲。还有此刻,晏狩面对周时的指控,那过分平静,甚至有些……心虚的沉默。“老公……”季燎看向晏狩,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和求证:“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以前……真的是死对头吗?”晏狩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不安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们很恩爱”。想说“别信他”。可是,他说不出口。那些照片是真的。那些过去,也是真的。他骗得了失忆的季燎,却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这些铁证。“……是。”晏狩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我们以前……关系是不太好。”季燎身体晃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沙发边缘。周时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立刻乘胜追击:“不只是不太好!是水火不容!燎燎,他在骗你!他趁你失忆,编造了结婚的谎言,就是为了……为了……”“为了什么?”晏狩冷冷地看向他,眼神里的杀气不再掩饰:“为了照顾他?为了给他做饭、洗澡、涂药、洗内裤?周时,你口口声声说是他兄弟,他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躺在医院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儿?他现在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周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我……我当时在国外!我一听说就立刻回来了!”“回来了有什么用?”晏狩站起身,走到季燎身边,伸手揽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眼神冰冷地看着周时:“他现在需要的是照顾,是陪伴,不是听你在这儿翻旧账,质疑他、刺激他!”“我是为他好!”周时也站了起来,毫不退让,“我不能看着他被你这个混蛋骗!”“为我好?”季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两个男人同时看了过来。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他看着周时,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就不要在我刚醒、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逼我做选择,逼我怀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周时愣住了。季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是,我是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和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结了婚。但我知道,从我醒来到现在,是他一直在照顾我,陪着我,给我做饭,哄我睡觉。”“你说他骗我,也许吧。”季燎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可至少现在,这个‘骗局’让我觉得……挺安心的。”他看向晏狩,眼神复杂:“不管过去怎么样,至少现在,他对我好,是真的。”晏狩握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下。周时看着季燎,又看看晏狩,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了晏狩的谎言,而是输给了季燎此刻的选择。“燎燎……”他声音沙哑,“我只是怕你吃亏……”“我知道。”季燎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谢谢你特意回来看我。我真的很感激。但……”他顿了顿,看向晏狩:“我想跟他单独待会儿。可以吗,老公?”最后那声“老公”,叫得有些艰难,却依然叫了。晏狩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他看向周时,眼神依旧冰冷,语气却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周先生,请吧。”周时站在原地,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最终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燎燎,”他低声说,“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如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你还存着。”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季燎,转身离开了。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厨房里炖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季燎靠在晏狩怀里,很久很久,都没说话。晏狩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不知过了多久,季燎才轻声开口:“老公。”“嗯。”“我们……真的结婚三年了吗?”晏狩拍着他背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答。季燎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