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喉咙微微发涩,小声问:“后来呢?”“没过几天,家里人找到我,闹得不可开交,我没办法,只能回家。”阿随避重就轻道,“后面我回了学校,再也没去那家餐厅,跟那个人也就断了联系。”宋安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评价这段过往,想了好半天,只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沉默许久,终究只是问:“……你那时候多大?”“十七。”“……”“……”空气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阿随低笑一声,轻轻拍了宋安一下:“怎么了?觉得很荒唐?”宋安咽了口唾沫,避开了这个话题:“你高三离家出走?”“嗯。我爸妈天天在家里吵,摔东西,闹得心烦,不想待家里。”阿随很无所谓地说。宋安心头一跳,发觉这话题好像更敏感。他慌不择路地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考上大学了吗?”“……”空气再次凝固了。阿随沉默了几秒,反问:“你说呢?”“不会高中就肄业了吧?”宋安没什么底气地问。“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成器?”阿随笑了,松口道,“我读的国际高中,不用参加高考,后来去了香港念书。”“哦。钞能力。”宋安恍然大悟。阿随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补充道:“港大。”“港……”宋安瞪大眼睛,刚想再说什么,被阿随轻轻捂住了嘴。“怎么一喝酒就这么多话?”宋安咬了一下他的手,含糊道:“我不说话,你说我闷,现在跟你说话,你又嫌我烦。”他这副委屈嘟囔的样子实在少见,阿随手掌轻移,托住宋安的脸,摩挲着他下颌,声音软了:“没嫌你烦。”宋安眼神湿漉漉的,突然又问:“阿随,为什么不告诉我真名?”这几天都是阿随办的入住手续,他没机会看到对方身份证,反而自己的信息被阿随看了个一干二净,他觉得不太公平。“这很重要吗?”阿随问,“如果你觉得重要,我现在就把身份证给你看。”宋安语塞。说重要,倒也没有,他在前司时大家都用花名,到离职了都不知道同事叫什么,可要说不重要……跟路上认识的人有了这样的关系,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未免也太荒谬了。“名字就是个代称而已,又改变不了我是谁的事实。”阿随弯了弯眼睛,凑过来吻了他一下,“就像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宋。”那你呢?会永远都是我的阿随吗?宋安很想问出这句话,可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小声道:“算了。”“困了。”他虚虚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去。“睡吧。”阿随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晚安。”宋安闭上眼睛,鼻尖抵着阿随温热的皮肤,刚才那点莫名的火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阿随说的一番话缠在他心口。十七岁,巷口,旅途愉快又是一场宿醉。厚重的遮光帘把窗外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浓黑,伸手不见五指。宋安做了一夜的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工位改方案直到凌晨三点,提交了个调休申请就跑去酒吧借酒消愁。他坐在吧台喝了一杯又一杯,絮絮跟调酒师吐苦水,中途有陌生男人来搭讪,他竟鬼使神差地跟那人走了。后面的片段混乱又零碎,模糊间,他感觉身体被劈开一样疼,但是心底又很爽快,男人的手掌宽大,打在他身上,又疼又烫。宋安睁开眼时,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好痛……怎么会这么痛?他脸皱成一团,想撑着手臂坐起身,可刚一动,大腿内侧骤然泛起一阵酸痛,连带某个难以启齿的位置的肿胀感,格外清晰。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伸手胡乱在床头摸着,按下了屋子顶灯开关。“啪”的一声,室内大亮。嗓子干涩得几乎要冒烟,宋安下意识扭头想找水喝,视线却在低头的瞬间猛然僵住。他从没有裸睡的习惯,现在却光着身子,白皙皮肤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胸口最甚,暗红色的吻痕像胎记似的盘踞着。他脑子宕机了将近一分钟,有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酒后失控对那人的纠缠、肌肤相亲的触感……昨夜的意乱情迷,根本不是一场梦。宋安从没想过酒后乱性这种事,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震惊之余,想起自己大胆荒唐的疯话,简直要无地自容,只恨当时没多喝几杯彻底断片。